葉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座由鈔票和存折堆成的“山”。
三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死水般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了這筆錢,他不用再為八百塊的房租發愁,不用再吃三塊五一桶的泡麵,更不用再去工地上,為了被克扣的一百塊錢,而忍受屈辱。
這筆錢,足以解決他眼下所有,所有該死的困境!
他甚至可以用這筆錢,去做點小生意,徹底告別過去,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在這個社會裡。
誘惑,是如此的巨大。
巨大到,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心裡卻無比清楚,這三十萬,不是救贖,而是一個開關。
一個通往地獄的開關。
一旦按下,他好不容易才從泥潭裡掙紮出來的半個身子,就會被重新,徹徹底底地,拉回那個充滿血腥、殺戮和死亡的世界。
他會再次變回那個代號“孤狼”的戰爭機器。
他的手,會再次沾滿鮮血。
他所渴望的、夢寐以求的平凡生活,將徹底化為泡影。
記憶的碎片,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這一次,不是榮譽和戰友,而是屈辱。
軍事法庭上,冰冷的燈光照在臉上,讓他睜不開眼。
曾經無比敬重的老隊長陳偉,親手撕下了他的肩章和領花,眼中充滿了失望和痛心。
“葉鋒,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們是軍人!軍人的槍,永遠不能對準沒有反抗能力的人!這是鐵律!”
“你辜負了國家對你的培養!辜負了‘暗箭’的榮耀!”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Z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員!”
……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他的靈魂上。
他試圖辯解。
他想大聲地告訴他們,那些所謂的“俘虜”,根本不是普通人!他們在被繳械後,依然用一種詭異的方式,殺死了高飛!
可沒人信他。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因為戰友犧牲而情緒失控,遷怒於俘虜,最終釀成大錯。
他百口莫辯。
從那一刻起,葉鋒就對自己發誓,他寧願在和平的世界裡窮困潦倒,也絕不再碰槍,絕不再沾染任何暴力。
他想當個好人。
他想……活在陽光下。
可現實,卻一步步將他逼回了黑暗的角落。
饑餓感,如同鬼魅,在他的胃裡翻江倒海。
房東老孫那張催租的臉,在他眼前不斷閃現。
更重要的,是眼前,王淑芬那雙充滿了絕望和最後希望的、一個母親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根根針,紮得他千瘡百孔。
“小葉……求求你了……阿姨給你跪下了……”
王淑芬見葉鋒久久不語,以為他不肯,顫抖著,就要向他跪下。
“別!”
葉鋒瞳孔一縮,一個箭步上前,死死地扶住了她的雙臂。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力量沉穩得可怕。
王淑芬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一雙鐵鉗箍住,再也無法動彈分毫。她震驚地看著葉鋒,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這個年輕人身體裡蘊含的恐怖力量。
葉鋒將她扶回椅子上,自己則退後一步,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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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個落魄、頹廢、為生計發愁的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銳利如刀、冷靜得近乎冷酷的……戰士。
他那雙死水般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狼盯住獵物時,才會有的火焰。
“王阿姨,”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一五一十地,準確回答我。”
王淑芬被他這股氣勢震懾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個園區,除了‘永昌科技園’這個名字,還有沒有其他的名字或者代號?”
“我……我不清楚……麗麗的語音裡,就提到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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