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死了
“陛下，臣瞧著，您身邊的護衛瞪過來的眼神，活像是在看鬼。”陸謹州跟在淩奕身後，笑著開口。
淩奕掃視了一圈周圍，幾個護衛頓時挪開了視線，挺直腰板。
“所以，怎的要帶我來墳場？”
淩奕看著麵前的數座墓碑，陷入沉默。
這些，莫非都是死於陸謹州之手的人？
他下意識覺得，人數大概沒有眼前這麼少。
“陛下可認識這些人？”陸謹州語氣凝重。
淩奕遲疑點了點頭：“似乎有些熟悉...”
“方尚，前任禦史中丞，死於腰斬，監斬官是我。”陸謹州語氣有些說不清的飄忽：“陛下可知，腰斬後，人要多久才能咽氣。”
淩奕猶豫回答：“腰斬後，還能活？”
“若從腰部以下斬之，受刑者會掙紮兩刻鐘，才會失去意識，可若從腰部以上斬之，不出半刻便會咽氣。”
淩奕沉默許久，才想到，陸謹州這麼了解，莫非是這些年見過不少？
“車裂，淩遲，斷椎，俱五刑......”陸謹州每走一步，便吐出一種刑罰，他麵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些人本不該死，他們中有不少棟梁之材。”
冤死之人比比皆是。
淩奕沉默：“這些都是父皇的旨意吧。”
陸謹州淡淡點頭：“他眼底容不得沙子，任何威脅皇權之人，哪怕是於民秋毫無犯的清官，都不會善終。”
在先帝眼裡，沒有善惡之分，唯有忠心的臣子，和不忠心的臣子。
“所以，你以為我會如先帝一般，殺了所有威脅皇權之人？”淩奕皺眉。
陸謹州沉默不語，淩奕卻從心底冒出火來。
“陳老將軍是虎將，亦善謀略，否則不可能打的蠻族毫無還手之力，保淩國疆土太平數年。”陸謹州轉頭看向淩奕：“你覺得，老將軍這麼聰明一個人，為何會擁立先帝呢。”
淩奕皺眉，他從未想過這些，也從未有人對他說過。
“因為那個屠殺功臣，陷害忠良，寵信奸佞的皇帝，曾經也是個有宏圖偉略，誓要做一個好皇帝的人。”陸謹州神色平靜：“天道常變，人道無常，常言人心難測，多年前行差踏錯的那一步，終究讓陳府數年基業淪為一捧黃土。”
淩奕盯著麵前的一座座墓碑，隻覺心中莫名有些荒蕪之感。
他隻做了幾日的皇帝，便覺心境已與過去有了不同。
“這麼多條人命都犯在我手裡，我若還不死，這些人怕是連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陸謹州說著指了指自己，笑著搖搖頭。
淩奕回神：“即便沒有你，這些事也會有旁人去做。皇帝要殺之人，豈是人力所能抗衡？”
“既是那個老頭子下的令，冤有頭債有主，這些人到了地下，也該去索他的命。”淩奕冷哼一聲：“而今先帝已經下去給他們償命了，你又為何非要將債攬到自己身上，為他償還。”
陸謹州握著淩奕的手緊了緊。
“若是你現在便撒手離去，日後我變成如父皇一般草菅人命玩弄權術之人，你豈不虧死？”
陸謹州看著喋喋不休的淩奕，眼底生出了笑意：“莫非陛下是舍不得離開臣？”
淩奕一噎，卻在陸謹州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或許比起我，你更適合坐上這個位子。”淩奕揉了揉疲憊的眉心：“接管朝政不過三日，頓覺減壽三年。”
陸謹州輕笑：“比起痛苦，陛下心底還是願意的吧。”
“至少我沒有愧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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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相信陛下會成為明君。”
“那你更要好好活著，身為臣子，若不能為君上分憂，豈不失職？”
陸謹州卻搖頭：“陛下忘了？在百官眼中，我是個當眾弑君的必死之人。”
“那又如何，我就當個不孝的皇帝，你是奸臣，我是昏君。”淩奕指了指陸謹州，又指了指自己：“恰是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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