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傷的冰窟,據說靈力豐沛,有續命之效。
若訒一入宅便直奔冰窟去,恰同掀簾而出的連君宣打了個照麵。連君宣乃李氏門客,常跟在李臨焉身側,同若訒倒也熟識。
他本是個極冷靜自持之人,當下眼周卻浮著一片淡紅,隻拱手作揖道:“若公子……神醫都來看過了,他們皆被取了心頭血,再難有活路了。”
“我心底有數,君宣先生先出去吧。”若訒頭也不回地往寒窟中進,瞥著連君宣垂下帷帳,這才從懷中取出兩瓶藥來。
眼下,被置於冰棺中的陸凪與李臨焉軀體僵硬,渾身沒有半分血色,隻比死人多了幾縷微不可察的氣息。
若訒攥緊李臨焉的手,苦著臉道:“對不住,是我食言了……”
他將藥分別灌入李臨焉和陸凪的口中,半個時辰後才將在外待命的連君宣喊入冰窟,也是那會兒,連君宣驚奇地發現到二人的麵色竟已紅潤起來。
“先生莫要追問,也莫要告訴旁人是我做的,尤其不能告訴臨焉,讓他好好感謝緒壹便夠了……”若訒看向連君宣的目光顯得很疲憊,“我明早便啟程趕往百權,就不待臨焉清醒了,麻煩先生照料臨焉了。我有些乏,先回去休息了。”
若訒扯下額前紅束帶,將那束帶虛虛抓在手中,哪曾想拐了個彎便碰上了許臨,許臨單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許臨和江緒壹接了廉遂禮的巡查事務,本是不遑寧息,可聽聞若訒已回至四地的消息後,憂心其生事的許臨又著急忙慌趕了回來。
“我不會問你哪來的仙藥或者仙術,不過想和你談談近來局勢——黃泉海其實說不上是勝是敗,當是敗了倒也沒錯,畢竟入陣的人都成那副鬼樣了,但更確切而言,應是魏熻忽然變了主意,強行關閉了鬼陣,隻不過此舉於魏熻而言恐怕沒什麼好處。”
“三爺想說什麼?”若訒蜷指,握緊了手中束帶。
“既魏熻說關就關,那就說明了四大鬼陣無足輕重,亦或者該說是至少不如咱們想的那般重要。”許臨聳聳肩,“若能弄清他的意圖早做打算,日後的仗許會輕鬆些。”
若訒思忖片晌,隨即抱拳恭恭敬敬朝許臨行禮:“三爺,我明日就要趕往百權嚴氏府了,也順帶問問念與和謝公子的看法。小侄前幾日讓您費心了。”
許臨見狀連連擺手:“衝我行禮做什麼?你日後莫再乾傻事便足夠了。”
眼見若訒神情堅定,許臨更是無可奈何歎出一口氣:“你畢竟是血氣方剛的男兒郎,我自然沒法苛求你看淡生死,但太在意無可挽回之事,成了執念便不好了。哪怕臨焉今日命隕此地,你的日子不也得過下去麼?一家之主總要習慣麵對這些,我同你叔父交情不淺,替他同你講幾句大道理,你且好好想想吧。”
他想了想又補一句:“也別怨我說話難聽——至少現在,年紀比你輕不少的緒壹要比你更適合做家主。”
“我本……”
“本無心,原無意,皆是廢話。”許臨盯住若訒顫動的瞳子,“無人在乎十五族子弟究竟想做什麼,隻在乎你現在要做的,該做的——那才是最重要的。”
紅束帶因風纏了若訒的手,在主兒垂首的刹那,卻落入了泥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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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風割骨疼,虐雪壓身重。
遠山隱若混沌一線,在暈眩中上下晃動著。嚴卿序手裡握著根三指粗的斷枝,向前時皆以斷枝先行插入雪中,再穩穩地邁出步子。被他落在身後的足跡轉瞬被茫茫蒼白所掩埋,轉身已尋不著歸路。
狂風又起,嚴卿序禁不住咳嗽幾聲,隨即呼出一團白氣。
十日,整整十日了,他仍舊一無所獲。
他是個極有耐心之人,並不在乎等待多久,可修羅鬼城中人等不起,四地苦戰的兵卒也等不起。焦灼之意滾沸,燒得他心窩作痛。
在一片空洞的慘白中,筋疲力竭的嚴卿序將焚痕劍插入了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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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袍角尚沾著點黑血,盤踞雪山的怨鬼久無食糧,見血垂涎,殺了一隻便會招引第二隻、第三隻,奈何他最初遇上的是隻能造幻境的爬屍——極寒之下,人多難以抵抗幻象,他不能冒險將那東西留下。幾番忖量後還是動了手,到現在已殺了十餘隻怨鬼了。
嚴卿序舒出一口長氣,訥訥自語:“阿眠,何時才能自鬼城中出來呢……”
他默默想:我愛你,你也還愛著我吧?兩情相悅的話,下次就別輕易分開了吧?
他將顧於眠留下的蟠虺青白玉佩收入懷中,被那青白玉隔著薄薄衣衫凍醒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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