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力充沛的病號
被田政雄打斷了休息,路景沒了困意。
他堅持要溫寒煙和他一起擠在這狹窄的病床上,開始緩緩講述起自己那位“心地善良”的繼母——鄭香芝。
“她和咱媽以前是女子師範學校的同窗好友。”
路景特意強調“咱媽”,而不是“我母親”,這讓溫寒煙心裡一暖,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鄭香芝沒念完書就退學嫁人了,婚後日子過得不太順,隔三岔五就來家裡找咱媽傾訴。咱媽呢,性格像姥姥,愛憎分明又特別仗義。”
路景陷入回憶,聲音低沉。
“我五歲那年,鄭香芝遭遇家暴,差點丟了性命,她打電話求救,咱媽心急火燎地半夜趕過去救她。
結果,咱媽在保護她的時候,被捅成重傷。”
這麼多年過去了,路景說起這段往事,語氣已經很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可曾經,年幼的他卻是這場悲劇的最大受害者。
母親因為那重傷,身體每況愈下,又加上感染引發高燒,在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永遠地離開了他。
從那以後,路景就沒了媽媽。
與此同時,父親路鐘因一些特殊原因被下放到偏遠山區改造,家裡的傭人也都被遣散,隻剩下路景和體弱多病的奶奶相依為命。
路景的奶奶出身名門,以前在家裡養尊處優,根本不怎麼會操持家務和照顧孩子。
鄭香芝心思深沉,一直暗中觀察。
等路景奶奶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時,她才出麵幫忙,在路景奶奶眼中,她就像救命稻草一樣。
自然而然地,鄭香芝帶著自己的一雙兒女住進了路家。
在路景奶奶看來,鄭香芝是個溫柔又能乾的女人,不怕臟累,儘心儘力地伺候一家老小,對路景在衣食住行上也沒有虧待過。
漸漸地,整個京城都在誇讚鄭香芝品德高尚,外人都覺得,風雨飄搖的路家多虧了她這個柔弱女子的支撐。
隨著路景母親病情加重,臥床不起,鄭香芝徹底掌控了路家。
路景從二樓寬敞明亮的大臥室,被趕到了一樓狹小的客房。
姥姥和舅舅送給他的金鐲子、金長命鎖也陸續不見了蹤影。
薛懷川去京城出差,偶然發現姐姐留給外甥的平安鎖,竟掛在鄭香芝女兒的脖子上。
他寄給路景的新衣新鞋,也穿在了鄭香芝兒子的身上。
而路家真正的少爺呢?
那個瘦瘦弱弱的孩子,隻能住在又潮又窄的雜物間,抱著母親的遺照發呆。
那一刻,在戰場上曆經無數生死、早已看淡一切的薛懷川徹底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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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路家翻箱倒櫃,把原本屬於路景的東西都搶了回來,然後帶著路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路家。
沒過多久,路鐘官複原職回到京城,可此時路景奶奶已經病入膏肓。
臨終前,她緊緊攥著路景的手,留下遺言:
“我知道阿景母親是因為鄭香芝才去世的,但你不在家的這些年,多虧了她照顧,我才能撐到你回來。
阿鐘,鄭香芝對咱們家有恩,你要是不娶她,我死都閉不上眼!”
說到這兒,路景把臉埋在溫寒煙的脖頸間,聲音有些沙啞:
“我知道他再婚是人之常情,何況這是老太太的遺言。可我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我這脾氣隨了咱媽,固執得很。
我這輩子隻有一個媽,她雖然走了,但在我心裡,誰也替代不了她!”
溫寒煙輕輕撫摸著路景的後腦勺,一時語塞。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根本無法撫平路景年少失去母親的傷痛。
溫寒煙原本還想問問路景當年被牧羊女相救的事,可感覺到他在自己懷裡微微顫抖,就怎麼也不忍心讓他再回憶那些痛苦的過往了。
心靈的創傷哪能那麼容易愈合,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撕開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承受那份鑽心的疼痛。
窗外,雷聲滾滾,閃電劃破夜空,狂風呼嘯,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清晨,溫寒煙在路景的懷抱中醒來。一睜眼,就看到路景那張英俊又堅毅的臉。
兩人靠得很近,她隻要稍微嘟起嘴,就能碰到路景高挺的鼻梁。
溫寒煙輕輕動了動身子,路景就醒了。
他睡眼惺忪,不但沒有鬆開溫寒煙,反而用手抵著她的後腰,把她往懷裡拉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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