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我倒要看看小鬼子什麼時候打?進來,有本?事把我這老骨頭打?散了。”祝玉生怒不可遏,“占了東三?省這麼多年?還不夠,他們還想要多少?全中國?”
鄔長筠不理他,兀自收拾行李。
祝玉生拿起旁邊的枕頭砸過?去:“放下,放下!你?要走自己走,把我送去你?師姑那。”
“您要去自己去,我不送。”
“你?——”祝玉生氣得脖子都紅了,翻騰著?就要下床,整個人摔在地上。
鄔長筠放下衣物,趕緊去攙扶。
祝玉生拽住她的頭發扯:“我不走,你?要走自己走,我要去找妙梨!”
鄔長筠被他推搡開,頭皮一陣痛,什麼話都沒說?。
祝玉生手捶著?地:“你?走!不用你?管我的死活,學了十年?戲,唱的都是將軍、英雄,可你?看看自己這狗熊樣,貪生怕死,出了事就知道跑!”
“那要怎麼樣?帶著?您去和日軍打?嗎?用棍子去和槍、刺刀拚命嗎?”鄔長筠克製著?怒火,“不走,留在這乾什麼?”
祝玉生瞪圓了眼喊:“反正?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這!”
吼完,又往門口爬去。
鄔長筠真想給他來兩下,看著?在地上艱難爬行的師父,氣得沒轍,握拳捶自己腦袋,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床上拖。
祝玉生掙紮,手在她頭上臉上狂扇,把頭發抓得淩亂不堪。
鄔長筠不顧疼痛,把他放到床上,她穿著?短袖襯衫和長褲,一頓折騰,上衣口袋裡的票忽然?掉了下來。
祝玉生認出東西,眼疾手快將票拿過?來撕掉,塞進嘴裡。
鄔長筠愕然?,立馬去掰他的嘴。
祝玉生緊咬牙,痛苦地將票嚼嚼乾咽下去。
她鬆開手,直起身?,心力交瘁得看著?床上的人:“師父,您知道這票多少錢買來的?四百八十塊,今天下午就能走,現在再去買,怕是五百都買不到了。”
祝玉生不說?話了。
“您知道賺錢多不容易,以前唱一個月戲才能賺十幾塊,就是我現在辛辛苦苦拍兩個月電影,最多不過?一千五百塊,做——”做殺手,用命去拚的賞金也就幾十塊一單。
天氣悶熱,汗濕透了衣裳,可她卻覺得一股股浸骨的寒意不斷順著?脊背蔓延,雙腳像陷於泥沼,叫人寸步難行。多少困難都挺過?來了,卻偏偏對?他無可奈何。
祝玉生抬起手,鬆開手心,另一張票被揉成團,落在床上:“你?走吧,滾回滬江,滾去法?國,英國還是美國,最好永遠別回來了。”
鄔長筠咬牙,拾起票轉身?離開。
……
傍晚,祝玉生孤身?躺在床上,聽外麵的動?靜。
學生又遊行了,高喊著?:“反對?華北自治。”
“停止內.戰,一致抗日。”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他深歎口氣,想起這些年?國土、同胞所受的屈辱,想起死去的親人,閉上眼,淚水流進枕頭裡。
忽然?,門開了。
祝玉生含淚看過?去,便見那個不爭氣的徒弟又出現在視線裡,他的心更痛起來。
鄔長筠帶著?包子和粥進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吃飯了,師父。”
祝玉生別過?臉去,收了收眼淚:“你?個沒用的東西,還來乾什麼?”
“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放在這。”
“我還有回安和阿岱,不用你?管,你?滾——”
“這次滾不了了,票過?了時間,賣給別人了。”
剛收進去的眼淚,又落了下來,祝玉生用力揩在枕頭上,嘴上仍罵:“滿眼是錢的蠢東西,賺這麼多,不知道捐點出去抗戰,趁早滾出國,過?你?的好日子去,別讓我看到你?心煩。”
“那您繼續煩著?吧,我們肯定是要離開的。”鄔長筠語氣淡淡,“可別忘了,您答應過?會?跟我出國,十年?師徒,我是什麼貨色您知道,不走,我就把您打?暈了扛走。”
祝玉生往背後甩了個枕頭:“你?把我打?死算了,能耐這麼大,怎麼不去打?鬼子!”
鄔長筠拾起地上的枕頭,撣撣,放好,拿上床邊的尿壺出去倒掉,衝洗乾淨再回來:“晚飯放床頭了,我先出去了。”
“我不吃。”
“愛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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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關上,腳步聲遠去。
祝玉生回身?看向床頭的飯菜,又深歎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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