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
邁入大門那一刻,呼吸一滯!本以為畫紙上的摹品就已?經足夠驚豔,不想?原畫更?令人?震撼。色彩、線條、龐大的構圖、壯闊的畫麵,無不讓他?蕩魄攝魂。
菊川佑輕輕摸這些滄桑的遺跡,激動地手都在顫抖。
他?對中國?壁畫幾乎沒有了解,在對其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仍覺得,這曠古之?作世間絕無僅有!不僅在於形式上,其中所繪故事都值得深究。
太美了!
可當他?路過東壁,看到畫上赫然?一道?刀口時,不免大驚失色,問李香庭:“這是?”
“前天夜裡貴方士兵強行闖入,搶走了部分佛像還有我的畫,離開前還毀了這麵牆,牆上斑駁的削落痕跡,是他?們用小刀挖走了上麵的金片。”
菊川佑皺起眉頭,既生?氣,又無顏:“太不像話了。”他?見李香庭鼻青臉腫的,大概也了解緣由,對他?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對你和寺廟帶來的傷害。”
李香庭見他?從始至終一副虔誠的模樣,想?著冤有頭債有主,也許並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是邪惡的,便扶起他?:“謝謝,望軍方約束士兵。”
“一定,我保證,不會再有士兵驚擾這片安靈的地方,請你放心。”菊川佑環顧四壁,“如此偉大的藝術,不僅屬於中國?,更?屬於全?世界,望閣下好好看護,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提。”
李香庭並沒有深究他?這句話的深意,點了個頭,沒有說話。
“能否帶我去別處看看?”
“請。”
李香庭與?菊川佑講了講幾幅壁畫內容,讓菊川佑更?加為之?著迷了,在此待了一個下午,天黑才離開。
菊川佑回?到住所,久久不能平靜。
他?拿起紙筆開始寫信,給他?一位日本文物學?家朋友。
滿滿三頁紙,寫儘壁畫的絕美。
他?封好信,交給助理:“明日幫我把這封信寄出去。”
“是。”助理將信收好,見菊川佑一臉疲憊,“您累了,休息吧。”
“不,我一點也不累,我太高興了!”他?半躺在沙發上,眯著眼,回?憶那些壁畫,“可惜,這樣的作品生?於中國?,不得不承認,中國?的古人?還是很強大的,隻不過現在的中國?人?已?經完全?變了。”
“是的。”
“這麼偉大的藝術寶庫,居然?隻有一個人?保護,太可笑了,這個國?家根本不重視文化,一個沒有文化和精神的民?族,必然?走向滅亡。”
菊川佑唏噓片刻,又道?:“不過現在的中國?人?,是沒有能力研究這些的,他?們目前的首要問題是生?存,以及如何成?為一個好的日本子民?。”
“您的意思是……”
菊川佑緩緩笑起來:“我們擁有更?好的技術,而這些壁畫,值得更?好的保護。”
……
有兩個好消息,第?一是菊川佑讓日本兵把搶走的壁畫摹品、佛像、部分金片給送了回?來,隻留兩幅品鑒,作為還禮,還送了李香庭兩幅浮世繪。第?二個就是先前共事的老教授推薦兩個剛畢業的學?生?來了,在得到燈一老和尚的同意後,要到寺廟跟著李香庭一起研究、保護、弘揚壁畫。
十天過去,李香庭傷好了許多,已?經能夠自由活動,招待新人?去飯館,邊吃飯邊介紹這裡的情況。
他?們一個叫王朝一,中國?畫專業;一個叫吳碩,學?曆史。兩人?都瘦瘦高高、溫文爾雅,一股子書卷氣。
聊完專業,又提起戰事,李香庭同兩人?說了前陣子日本兵強闖搶劫的事,引得他?們握拳捶桌。
好在自打菊川佑造訪以後,再也沒有人?來打擾。
吃完飯,李香庭領人?來到寺廟。
沒有一個學?藝術的人?在看到這些壁畫時不為其動容,他?們奔波整日,仍精神抖擻,連行李都沒空放,便趴在牆上徹夜觀賞。
即便講述過無數次,李香庭在聊起壁畫時仍慷慨激昂,同他?們看完每一壁,才依依不舍地回?房休息。
路上,經過一間空著的寮房,李香庭駐足,推開門邁了進去。
這是陳今今住過的房間,空了這麼久,仍舊一塵不染。明儘隔幾日便會進來打掃一番,也許,他?也盼著人?早日歸來吧。
李香庭到桌前坐著,推開窗透透氣,看院裡的景色,想?起曾經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他?無奈地笑了笑,哪有什麼日落而息?自己每天都忙至深夜,趴在昏暗的壁前,拿著蠟燭照明,而她就在一旁待著,也點根蠟燭,有時亂畫一通,有時寫寫文字,有時盯著壁畫發呆,不知在琢磨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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