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許憐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不是個人了。
嚴格來說，她沒有睜眼，因為她現在根本沒有實體。
她是魂嗎。她不知道。但她已經在一片混沌中黑漆漆地生活好幾天了。
她無法控製任何事物，卻還能思考。
她起初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天堂或下了地獄，直到她聽見一個人叫她的名字。
許滾滾。
許滾滾。
許滾滾......
她認出了那道聲音。
來自她死前最想擁抱的人。
她短暫摸索後，確認自己約莫是附身在了宋今澤身上。
不是以前那種交換靈魂，而是像個多出的攝像頭一樣黏在他身上。
她能聽見他的內心想法，看見他所能看見的，聽見他所能聽見的。
以及......讀取他一部分短暫的記憶。
那些記憶很混亂，不知是本身就如此混亂，還是自己沒接收到位。
她看見他經曆戰火，躍遷，逃亡。
所以現在，他應該還處於瀕死或昏迷狀態。
這個狀態持續了數天，許憐在他腦子裡無聊地大喊大叫。
當然，宋今澤是聽不見的。
再之後，許憐聽見了裴瀟茶的聲音。
她依舊那般火氣衝天，倒是給這迷喪的場景添了幾分人氣。
“誒呦喂臥槽啊宋今澤你別死啊臥槽我真求你了！我＊＊就不該給你說圖騰的事啊啊啊啊啊我真服了你了！”
圖騰。
裴瀟茶也知道圖騰的事嗎？
這個想法出來，許憐就在宋今澤的腦內讀取到了這部分記憶。
幾個月前，也就是在她還沒死的時候，宋今澤從裴瀟茶口中得知了她患有黑腦症的事。
他們尋求各路解決辦法無果，裴瀟茶好幾次看見他站在戰艦的舷窗上，無意識想往外跳。
這部分記憶非常模糊且痛苦，極有可能被宋今澤的大腦主動屏蔽了。
許憐隻聽見他自責的呢喃，伴隨著某種強烈的自毀衝動。
她感受到他握著匕首，神誌不清地抵在腰腹上。如果不是裴瀟茶及時阻攔，他大概會繼續下去。
那種小麵積的冰涼和衝進視野的寒光讓她毛骨悚然。
同時，他也常常盯著手環屏幕發呆，心口總伴隨著裂痛。
比用匕首捅下去也好不了多少。
不過他也有過一些不那麼尖銳的記憶，比如在麵對來財和黃金的時候。
他準時準點遛狗，陪它們玩。
但這期間，許憐依舊感知不到他任何情緒，本該快樂的場麵在他那裡變得頹喪又消沉。
後來，裴瀟茶因為他的衝動行為對他實行了強製乾預，卻遭到拒絕，他自稱完全沒問題，甚至當晚還去開會，工作。
但這部分記憶也幾乎沒有。
會議的聲音和文字全部被過濾成了抽象符號，這具身體的主人猶如一尊風化的石碑那樣坐著。
再之後，記憶又短暫回籠了一部分。
痛苦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把自己投入到蟲洞的清剿工作中去，沒日沒夜地透支精神力。
然後，他開始主動斷掉抑製劑，任由精神力無底線地過載。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整整一周，許憐感受到他寸寸決堤的生存欲望。
她本來是不該在記憶裡聽取到他什麼想法的，但某道聲音實在過於強烈，夢魘般地重複，她還是分辨出來了。
他的聲音總是很虛弱——
“你去哪了......”
“外麵那麼冷，你一個人怎麼辦。”
“你會不會害怕......”
“我得去找你。”
“你一定在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但你討厭我。”
“對。你討厭我......”
“你最後......是討厭我的。”
“這樣好。”
“討厭我好。”
“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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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不到你了。”
“真的找不到你了。”
“監控調了七遍，你常去的公園長椅......空了一周。”
“我哪裡都看過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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