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劇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嘯，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渡邊蓮司搖搖欲墜的意識和殘破的軀體。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可能存在的裂傷，每一次心跳都鼓動著被重擊過的頭部傳來沉悶的鈍痛。喉嚨裡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燒紅的炭塊。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汙穢的榻榻米上蜷縮了多久，時間的流逝變得毫無意義，隻有痛苦是永恒的刻度。
意識在模糊與清醒之間痛苦地拉鋸。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被無邊黑暗吞噬的邊緣，一個極其細微的、帶著劇烈顫抖的啜泣聲，如同遊絲般鑽入他嗡嗡作響的耳膜。
“……哥……哥……”
聲音細若蚊蚋，飽含著巨大的恐懼和無助，正是從壁櫥的方向傳來。
是朔！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效的強心針，瞬間刺穿了渡邊蓮司混沌的痛楚。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子般刮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劇烈的嗆咳。血沫從嘴角溢出，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用儘全身殘存的所有意誌力，對抗著身體發出的、要求他徹底躺下放棄的哀鳴。
他的手臂，那曾經修長有力、揮動竹劍時帶著破風之聲的手臂，此刻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骨頭縫裡都透著被拆解過的酸痛。他嘗試移動，試圖撐起上半身，僅僅抬起幾寸，全身的傷口便發出尖銳的抗議，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亂冒。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新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眩暈。
不行！不能在朔麵前倒下！不能讓他看到自己徹底崩潰的樣子！
他死死摳住身下的草席，斷裂的指甲再次撕裂，細微的刺痛反而帶來一絲清醒。他繃緊全身每一塊還能控製的肌肉，無視那如同千刀萬剮般的痛楚，一寸一寸，極其緩慢地，將自己的上半身從冰冷的地麵上撐離。
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聲響和肌肉撕裂般的劇痛。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鬢角、脊背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破爛不堪的襯衫，冰冷的布料緊貼在火燙的皮膚上。他全身都在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色由慘白迅速轉為一種瀕死的青灰。
終於，他勉強用手肘支撐著，半坐了起來。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耗儘了剛剛凝聚起的所有力氣，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敗風箱般的嗬嗬聲，眼前陣陣發黑。
壁櫥的門，被從裡麵推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渡邊朔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門口，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幼貓。他身上的和服沾滿了灰塵，小臉上糊滿了淚痕和汙漬，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大眼睛，此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和茫然，直勾勾地看著他，小小的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斷斷續續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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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痛……好多血……他打你……嗚嗚……好可怕……” 朔語無倫次，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他小小的認知根本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隻知道那個可怕的男人傷害了他最依賴的哥哥，到處都是血，哥哥看起來很痛很痛，痛得快要死掉了。巨大的恐懼和混亂幾乎要將他小小的靈魂撕裂。
看到弟弟這副模樣，渡邊蓮司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他強迫自己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血腥和哽咽，用儘全身力氣，試圖在臉上擠出一個安撫的表情。然而，肌肉的僵硬和劇痛讓這個努力顯得異常扭曲，更像是一個痙攣。
“朔……”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破碎不堪，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的氣息。他艱難地抬起那隻還能稍微活動的手臂，對著弟弟的方向，微微張開手指。“過來……到哥哥……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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