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幸福
渡邊蓮司徹底愣住了。
他僵硬地站在玄關，保持著推門而入的姿勢，身上還落著彩色的亮片。寒氣似乎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在了門外。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笑容燦爛的弟弟，大腦一片空白，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生日？快樂？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對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奢侈。過去三年，每一個生日都是在屈辱、算計和強顏歡笑中度過。他早已強迫自己忘記了這個日子存在的意義。加藤海鬥的遺忘，反而讓他鬆了口氣。他以為自己可以像過去的無數個日夜一樣，默默地、無聲地跨過十八歲的門檻，在黑暗裡舔舐傷口。
然而，小朔記得。而且，他在等他。在這樣一個寒冷的、飄著雪的深夜。
一股難以言喻的、洶湧的熱流猛地衝上渡邊蓮司的鼻尖和眼眶，酸澀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冰冷的心臟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炭火，劇烈的灼痛後，是一種被小心翼翼包裹著的、久違的暖意，緩緩地、帶著試探性地蔓延開來。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哥哥？你怎麼了？不高興嗎？”小朔看著哥哥呆住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有些緊張地湊近，伸手拂去哥哥臉上的亮片，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我嚇到你了？還是……你不喜歡這個？”他晃了晃手裡已經空了的禮炮筒，眼神裡帶著一絲忐忑。
渡邊蓮司猛地回過神。他用力眨了眨眼，將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溫熱液體狠狠逼了回去。他強迫自己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儘可能顯得自然、甚至帶著點驚喜的笑容。他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地揉了揉弟弟柔軟的頭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顫抖：
“沒……沒有。哥哥……很驚喜。謝謝你，小朔。”他頓了頓，聲音更輕柔了些，“哥哥隻是……太忙了，差點……忘了今天是生日。” 這句話半真半假。他是忘了，或者說，是刻意不去記起。
“我就知道哥哥會忘！”小朔立刻又開心起來，像隻活潑的小狗，拉著哥哥冰涼的手就往溫暖的客廳裡拽，“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好冷的！你看你身上都是雪！”
渡邊蓮司任由弟弟拉著，脫下沾著雪水的大衣和冰冷的皮鞋，換上溫暖的室內拖鞋。玄關的燈光下，他眼角的微紅和強撐的笑容，被小朔全然解讀成了“驚喜”和“感動”。
客廳裡開著暖氣，溫度適宜。電視裡正播放著輕鬆的綜藝節目，聲音調得很小。沙發上隨意地放著一條毛毯，顯然小朔之前一直裹著它等待。茶幾上，放著一個包裝得有些笨拙、但看得出非常用心的大盒子，上麵歪歪扭扭地係著一個紅色的蝴蝶結。
“哥哥，還有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小朔興奮地指著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十一點十分，“你就正式滿十八歲啦！是大人了哦！”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充滿了對哥哥成年的祝福和單純的喜悅。
“嗯。”渡邊蓮司看著弟弟雀躍的樣子，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縷微弱的陽光，冰雪悄然融化了一角。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的疲憊似乎也減輕了一些。“小朔怎麼還不睡？明天不用上學嗎？”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
“今天星期六嘛！明天可以睡懶覺！”小朔挨著哥哥坐下，獻寶似的把那個大盒子推到哥哥麵前，“而且，我要等哥哥回來過生日呀！喏，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我自己選的！快拆開看看！”
渡邊蓮司看著眼前包裝得並不精美、甚至有些粗糙的禮物盒，心頭又是一陣酸軟。他能想象小朔笨手笨腳地包裝它的樣子。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種珍視的緩慢，小心翼翼地解開那個係得有點緊的紅色蝴蝶結，然後一層層拆開包裝紙。
盒子裡麵，靜靜躺著兩個小小的、方形的深藍色絨麵首飾盒。
渡邊蓮司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他拿起其中一個，輕輕打開。
柔和的光線下，一條細細的、閃爍著溫潤光澤的黃金項鏈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墊上。項鏈的吊墜，是一個小巧精致的、長命鎖形狀的金鎖。鎖身打磨得光滑圓潤，正麵清晰地刻著一個字——“朔”。
渡邊蓮司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朔”字，冰涼的金屬觸感下，似乎能感受到弟弟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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