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
白光之中，替身“淩月”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像是被數據化了一般，分解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謝無妄站在煙火與迷霧的陰影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的神識高度緊繃，死死地鎖定了那道光柱中的每一絲波動。
他聽不見那個維度的聲音，但他能看到——那道原本霸道無比、旨在抹除一切的白光，在接觸到替身的瞬間，竟然出現了一絲停滯。就像是精密的機器卡了一下殼。
光柱中的粒子流開始劇烈震顫，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核對。
謝無妄的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在賭，賭那個死板的規則分不清真假。他死死盯著那光柱，直到……
原本停滯的光柱，再次流動起來。它沒有潰散，也沒有降下天罰，而是變得柔和，那是——接納的信號。“呼——”
謝無妄感覺自己仿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但他依然不敢動，依然保持著那個仰望的姿勢，眼神中充滿了“不舍”與“悲痛”，演繹著一個即將失去愛人的丈夫該有的絕望——做戲，就要做全套。
“月月——！”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音穿透了煙霧，傳遍了整個淩霄城。
“不要走——！”
這聲嘶吼，半真半假。
真的是對上一世失去她的恐懼，假的是對這一世即將成功的偽裝。
光柱中的“淩月”端著那碗湯，化作一道流光，飛速上升，衝破了蒼穹，消失在了那道裂縫之中。
【回收完畢。】
【文明修正補丁執行結束。】
【係統卸載中……】
【再見。】
隨著最後一聲電子音落下，天空中的裂縫緩緩閉合。
主桌上，天道化身的小老頭端著碗，看著天空，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雖然做得天衣無縫、但在他這雙“天眼”下依然能看出泥胎本質的“飛升者”殘影，又看了一眼謝無妄那緊繃的背影，和那口扣得嚴嚴實實的黑鍋。
“這小子……膽子是真肥啊。”
老頭心裡哼了一聲，“拿個泥人糊弄那個死板的‘規則’也就罷了，還想在老頭子眼皮底下玩狸貓換太子？”
他本該降下雷罰，懲治這欺天大罪。
但他吧嗒了一下嘴，回味著剛才那碗【萬物歸一湯】在唇齒間留下的餘香，又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歡快流動的、久違的生機。
“罷了。”
老頭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吃人家的嘴軟。這丫頭要是真走了，以後老頭子我饞了找誰去？留下來也好，就當是……給這冷冰冰的仙界，留個做飯的灶王爺吧。”
想到這裡，他站起身，對著虛空揮了揮手，聲音宏大莊嚴，直接給這件事定了性：
“既然你走了，這方天地的氣運，就留給你那夫君吧。”
言出法隨。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在了謝無妄的身上。那是天道的饋贈，是這方世界的認可。
謝無妄站在原地，沐浴在金光之中。
他沒有歡呼，沒有激動。
他隻是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腳邊那口安安靜靜、嚴絲合縫的黑金大鍋。
他的手，輕輕地放在了鍋蓋上。
顫抖著。
“結束了。”
他輕聲說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們……贏了。”
他賭贏了。
那個隻會執行死程序的係統，那個高高在上的天道，都被他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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