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郎——”
夢早已遺忘,醒來時口中卻念著一個名字。
茫然地按住額頭,隻覺細細密密針紮似的疼痛。胸口冷意愈盛,可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躺在床上喘息。
窗欞開合的聲音傳來,幽幽夜風撩動宮燈燭火,有輕巧腳步聲逐漸靠近。
不是玉書,是誰?守夜的奴仆去了哪?
我自嘲地笑起來。倘若無人保護,哪怕有刺客闖入宮殿行刺,這具病體也無力反抗,不過靜待一死而已。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開床邊層疊帷幔,露出來者一身漆黑夜行衣,以及那張輪廓分明、俊美傲慢的臉。
飛光低頭,琥珀色瞳仁被微光照亮,仿佛蓄勢待發的凶獸:“殿下好睡。”
我並未覺得鬆了口氣,仍然緊張到脊背僵硬,渾身冒冷汗。麵上不顯,平淡地說:“飛光兄總是出其不意。”
“帶你去個地方。”他說,“起得來麼?需不需要我拉你一把?”
你把我當張懷民啊?半夜睡不著叫起床陪你玩?
我觀察他神色,婉拒道:“這麼晚了,再好的景色也看不清楚,不如等幾個時辰,天亮後再一同遊覽。”
他似笑非笑,語氣略微不耐,又強調一遍:“殿下,請罷。”
餘光瞥見他背著一把長劍。劍履上殿,來者不善。
識時務者為俊傑。環視四周,發現沒有半個宮人身影。又聯想到此前幾次,飛光曾豪言長明殿沒誰打得過他,我不得不放棄高聲求救、叫玉書她們進來送人頭的念頭,強忍痛楚,撐著床榻坐起身。
冰涼光滑的黑色長發披散滑落,絲絲縷縷猶如河流。
正發愁怎麼獨自梳成發髻,飛光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根朱紅發帶:“轉過去,我替你係上。”
“……好。”
他的手很巧,三兩下將長發束起紮緊,像現代女生常見的發型。發帶垂落,尾端還綴著兩顆明珠裝飾,方便又簡單,比需要兩三個侍女幫忙梳理佩戴的冠帽實用太多。
其實我也提過簡化梳頭流程——即使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能隨便剪斷,紮成馬尾也相對快速容易。
奈何玉書等人極不讚同,還說隻有異族才會如此不倫不類,輕視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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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好頭,飛光又叫我換衣裳。
我倒不是有意推脫,真是怕了如今這堪比林妹妹的嬌弱體質,為了自身健康著想,不由遲疑道:“夜深露重,我不大受得了風吹,恐怕需要取來外氅,呃,或者冬衣,才好出行。”
他抿了抿唇,轉身繞到殿後,提了一個包袱進來,言簡意賅:“穿。”
包袱既小且輕,我一接過心就涼了半截:看重量就不是皮草,尋常古代衣服根本不保暖啊!
強行按捺悲憤心情,打開細看,是件鼓鼓囊囊的黑色上裳。
形狀有點奇怪,像電視劇裡的馬褂,又被線條縱橫分割成許多塊。而且入手柔軟蓬鬆,越摸越覺得觸感熟悉,模樣也眼熟,在哪見過似的……
我靠,這不是羽絨服嗎?!生產水平和唐朝接近的大齊怎麼會有羽絨服出現?
“飛光兄,這裡麵填充的是不是鴨絨?”我眼睛瞪大,聲線發抖,抓住衣服的手也在顫抖,“這衣裳是誰做的?”
世界上存在另一個穿越者,我的天然同盟!
飛光定定望著我,半晌才移開視線,淡淡回答:“待會見過就知道。”
“那還等什麼。”我短暫忘卻身體疼痛,火急火燎換裝,恨不得即刻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走走走,現在出發。”
“你……真是……”
飛光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投來神情複雜的一眼。拉開長明殿窗戶,他俯身將我打橫抱起,沉聲道:“摟緊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不用他吩咐,雙腳離地的刹那我已顧不上姿勢親密,雙手死死攀上男人脖頸。
足見點地,騰空而起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哥們先別飛,我有點恐高啊啊啊!
萬幸輕功不是魔法,除去剛開始原地直接上屋頂的刺激,大部分時間飛光都隻是帶著我在各處宮牆樓閣的上方快速前行。
暈是真暈,酷也是真酷。
稍微適應片刻,我終於能從他胸膛前探出頭,從空中視角觀察大齊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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