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誰的身份天然位於大齊皇帝的對立麵，那他的名字一定叫飛光。
雖然這家夥也沒多值得信任，但他已經是認識的寥寥幾人中，最無可能倒戈向宇文恒的存在。
萬幸，我沒有等待太久。
京城落下第一場雪，玉書跪坐著繡香囊，玉竹玉桃則在榻沿玩雙陸作耍。
殿內十分溫暖，女孩們隻穿輕薄襦裙，擲色子時環佩叮當，歡聲笑語不絕：“殿下，殿下，奴婢贏了！”
“好。”我鼓掌，“玉桃想要什麼？”
“奴婢想要一碟透花糍。”
她嗔怪地瞪了玉竹一眼：“上回殿下賞給奴的點心，都被玉竹這丫頭搶走了。”
“殿下可沒指名說賞你，見者有份，怪你自己動作慢。”
自從宇文恒偶然提起更換婢女，兩名少女意識到生存空間不保，一改前番不爭不搶之態，花團錦簇地打扮起自己，試圖討我歡心。
唯獨玉丹時刻跟隨玉書，恭順內斂，沉默寡言。
玉書對手下人的轉變並不驚訝，也無異議。明明隻大一兩歲，她身上卻有種大姊般的包容。
“倘若殿下用得著她們，是她們的造化。”
我搖頭：“玉竹玉桃年齡太小，還是孩子呢。”
她溫柔地說：“殿下若無此意，便由得她們去罷。深宮寂寞，長日漫漫，笑聲也可充作慰藉。”
望著那兩張寫滿期待、青春美麗的麵孔，內心不忍嗬斥，隻能找機會賞她們幾樣食物首飾，讓小姑娘高興一時半會，權當安慰。
“古往今來，老死宮中的女子何其多。這是奴婢們的命，怪不得旁人。”
玉竹玉桃退下後，玉書發覺我心緒不佳，出言安慰：“何況殿下仁善，平日待她們極好。能伺候您這樣的主子，真是前世修來的運道，還有什麼可抱怨呢？”
我勉強一笑，想說些什麼，又覺無話可說。
隻剩暗不見底的絕望。
恰在此時，玉丹入殿回稟：“殿下，永順郡王求見。”
飛光來了。
這家夥似乎並不畏冷，既無手爐耳掩，也不令宮人撐傘避雪。
“這麼熱，你不嫌悶得慌？”
他撇了撇嘴，口吻熟稔，儼然已經忘卻上次分別時的過分行徑。
進殿脫去外衣，對襟胡服的窄袖收得利落。腰束革帶，腳蹬皮靴，愈發顯得身姿高挑挺拔，虎背蜂腰，煞是好看。
我微笑：“郡王請坐。今日怎麼有空來這兒？”
“瞧瞧人死沒死。”飛光漫不經心飲茶，琥珀色瞳仁盯著我看，“哼，氣色還行，命挺硬啊。”
你的嘴也是真賤啊。
我扯了扯唇角：“托郡王的福。”
抬頭瞥了眼玉書，她會意，帶領左右宮人退出，留下方便談話的空間。
“她是宇文恒的人。”
飛光冷冷開口：“別傻乎乎的被騙了。”
我無奈：“試問長明殿上下，誰不是他的人？”
他哧笑，顏色略淡的睫毛低垂，看不清眼底神色：“嘖，這語氣，看來總算幡然醒悟，不護著那位好阿兄了？”
“阿兄……終究是阿兄。不提這些，上次你帶的琉璃珠真好看，我設計了個遊戲，想用它作道具……”
一邊東拉西扯，一邊用手指碰了碰耳朵，指向牆壁：隔牆有耳。
飛光抿了抿唇，神情不耐地配合我閒聊。又伸手沾了茶水，輕點桌案，示意可以這般交流。
我也是這麼想的，奈何雖然有意練習，至今仍不擅長繁體字。潦草寫了個“裴”，默默祈禱對方看得懂。
裴和玉與我約定的賞月宴日期已過，不知那邊情況如何。
修長手指劃下回複：千秋節，含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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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了指自己，他點頭，又寫道：眾臣請奏，上準。
隨手揮去水漬，飛光繼續聊起近日京城趣聞。比起我強行壓抑的緊張忐忑，他麵色口吻與往常無異，心理素質可見一斑。
大齊奧斯卡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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