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輪到玉桃值夜。
帳中燃香，移燈圍屏，放下層疊床幃。
微涼長發披散，我睡在枕上，床榻旁隻留兩盞燭火，朦朧看見少女踮起腳尖、輕剪燭花的纖細身影。
準備就緒，玉桃輕聲說：“殿下，早些安寢罷。”
又做夢。
坐在屋頂看月亮。
有月無星，夜空澄淨廣闊得近乎寂寞。
身旁少女約莫十六歲，穿著朱紅羅裙，淡杏色袒領衫，肩披金繡絲帛，烏濃長發挽作雲髻。滿頭金燦珠翠，裝束格外華貴明豔。
微風撩動一縷發絲，我伸手去碰，被她抬手精準打開。
“楊經緯，乾什麼呢？說好不準動手動腳，小心我揍你啊。”
我咕噥：“哪有人新婚當晚看月亮的？”
“假結婚，咱倆是假結婚！走個過場而已。”
“行行行，雲大小姐說什麼是什麼。”
我伸了個懶腰，乾脆躺下去，枕著自己雙臂。
少女以手支頤，側頭看我，眼中流露出幾分悵然：“一個王爺的孺人，哪裡就值得她們那般羨慕了？”
“都出宮了，還惦記你的小姐妹呢？”我說，“等著吧，找機會全撈出來陪你，本王保證。”
“救得了一個兩個，救不了全部。”
她幽幽道：“故國三千裡，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
“洞房花燭夜，能別聊這麼沉重的話題嗎？”
我撓了撓頭：“往好處想，咱們終於能儘情跑馬，逛街，吃火鍋。呃，現在沒有辣椒，隻能涮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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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撲哧一笑。
“開心點嘛。宮裡約束太多，處處都得留意，出來建府之後才知道，外頭的空氣那叫一個香甜。代王府很安全，除我以外，你是最大的主子，可以隨時出門，想折騰什麼實驗都行！如果缺東西，儘管找小德子，他有門路。”
“謝謝。”她鄭重道，“這半年多謝你費心，讓我重獲自由。”
我擺手，乾巴巴地說：“嗨，都是老鄉，不用客氣。再說咱倆，呃，關係這麼好，應該的。”
現在表白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她會不會誤以為我挾恩圖報？
再等等吧。
好歹名義上已成夫妻，不用擔心她被別人覬覦。
沉默。
蟲鳴，風輕，聽得見對方呼吸的聲音。
“喂，楊經緯。”
半晌，少女開口問：“你記不記得，那句非常出名的、攀登珠穆朗瑪峰的探險家的名言？”
“記得啊。記者問他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爬山，他說——”
我們同時回答：“‘因為它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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