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王殿下又命人送了許多吃食來，說是近日新琢磨出的糕點配方，與殿下同賞。”
玉書入室回稟，身後跟著的幾名婢女手中滿滿當當，全是雕花精美的各色點心匣子。
我無奈扶額。
這位二哥實在太熱衷於美食，並且喜歡與親朋好友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將此視為一種至高無上的快樂。
“撿幾樣出來我嘗嘗，其餘的，你看著分了吧。”
“喏。”
放在前世，我肯定會挨個吃遍。
奈何今生身體孱弱，麵對再美味的食物也隻能含淚放棄。
好在我本來就沒什麼食欲——任誰每天三頓捏著鼻子往下灌滋補身體的湯湯水水，喝藥喝到飽，都會對吃飯徹底失去興趣。
日夜期盼懷瓚能早些將我的心脈調養好，不求別的，隻求能跑能跳，吃嘛嘛香。
吃著點心喝著茶，不知不覺看了一下午話本子。
日頭西移，外麵沒那麼曬了，眼睛也有些疲憊。擱下手中書卷，伸了個懶腰，信步走至王府花園散心。
小婢知我不喜仆從時刻跟隨，隻遠遠綴在後頭。
走了半晌，隱約聽見刀鋒破空的嗖嗖冷聲。
我循聲向前，竹影深處，果見長生身著青色乾練短打，手持長劍，正獨自一人、全神貫注地練習武功。
微風拂麵，午後光芒猶如碎金，細細撒入竹林。
他劍意凜然，抬腕猛地向前刺出，掀起滿地葉片上下翻飛。寒芒閃過，無數翠綠隨風飄搖，煞是好看。
我怔住。
竹林，樹影，青衣少年身姿挺拔，招式淩厲，拂動滿地落葉紛紛。
不知為何，總感覺……這一幕，有點熟悉。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
未及走近，長生已迅速收手，回頭望向這邊。
與那雙淡灰瞳仁對上的瞬間，心臟似被手掌攥緊，痛苦不堪地皺縮成一團。
好冷。
胸口空蕩蕩的地方，灌滿了涼颼颼的風。
“啊……”
不由自主向前踉蹌兩步，身體倒下的同時，意識被扯入茫茫白霧。
耳畔聽見遙遠而飄渺的呼喚。
——殿下，殿下，你真的來了！謝謝你來看我！瓚好開心！
青衣少年高興大笑，一頭撲進我懷中。
他身高與我仿佛，年齡雖小，卻生得白皙俊朗。
眉宇英挺，一雙明眸熠熠生輝，澄淨真摯，可以想見長成之後，該是多麼英俊瀟灑、高風峻節的青年郎君。
——剛才那次不算，重新練一遍給殿下看，好不好？沒關係，瓚一點都不累。
指腹撫過少年被薄汗浸濕的鬢發，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伸手擦了把汗，重新揮動長槍。
我靜靜立於竹林，看他舞得行雲流水，氣勢如虹。
握槍的手寬大有力，骨節分明，曾經那樣熱烈、溫暖、毫不猶豫地伸向我。
——瓚願永遠跟隨殿下，至死無悔。
殘陽如火，風吹動戰袍衣擺，獵獵作響。
我騎在馬上，疲憊而沉默地，隨隊伍行軍的方向朝前。
牽住韁繩的手指顫抖，盔甲沾了新鮮的血，鐵鏽腥味久久縈繞，揮之不去。
日夜兼程趕路，不記得多長時間沒有合眼。眼前忽然發黑，多虧懷瓚眼疾手快，將失去意識、差點摔落馬背的我撈了回來。
他說：殿下與瓚共乘一匹罷。靠在瓚身上，如此，也可小憩片刻。
他說：殿下且先休息，瓚替殿下看著路。
他說：殿下放心，必不負殿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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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往往被己身缺乏的那部分吸引，孜孜不倦追求令自己完整的東西。
這就是人的命。
一個來自營州苦寒之地的孤兒，因武學天賦異稟，僥幸成為護送朝賀禮的侍從。
入京那年，聖眷濃重的代王殿下熱衷於圍場遊戲，立誌組成一支戰無不勝的馬球小隊。入隊者，不在意身分高低貴賤，隻要身法靈活、技藝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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