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龍，失禁
悠揚的彈唱聲傳來，三兩胡商靠坐在攤旁，用異族語言放聲高唱。
我勒住韁繩，駐馬細聽。
“人生流淌似河流，轉瞬即逝呀。嬉笑玩樂趁年少，多麼美好呀[1]。”
見有人感興趣，為首的老者興致愈高，且歌且舞，將詞句換做大齊官話。
“人生可曾多甜美，天生一對真般配。竟使我心碎成瓣，苦澀猶如嘗青鹽……”
我垂眸：“歌詞不知何人所作，倒有些深意。”
飛光低聲說：“他們是突厥可薩部人，應當是部落歌謠。”
“比水清，比奶白，世上哪有這等人？人間潔白無暇者，唯有嬰孩繈褓中。”
彈琴的男孩也唱起來，稚嫩的胡語混著蒼涼漢語：“人生可曾多甜美，天生一對，卻難共枕……”
“浮生呀，塵世呀，可悲啊，可歎啊！”
一曲終了，我陷入沉默，出神良久。
那男孩放下琴，回身與老者低聲交談，從攤上捧出一盒珠串。珠串由各種珠寶玉石穿成，顏色鮮豔，頗具異域風采。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段話，看向飛光。
飛光頓了頓，道：“這是可薩部女子最喜愛的首飾。貴客若有……珍重之人，不如買一條送給對方。”
胡商善經營，販賣貨物的手段層出不窮。
我莞爾，俯身撿出一串朱紅，一串翠綠：“就這兩樣好了。”
將綠石珠串放入袖袋，朱紅瑪瑙則直接遞給飛光。
他怔住：“嗯？”
既然要買東西，肯定見者有份，代王府又不缺這點錢。
便隨口說：“你不是一向喜歡緋色麼？戴著罷，恰好襯今日的衣裳。”
飛光抿了抿唇，耳尖泛紅，說話突然磕磕絆絆起來：“多、多謝……殿下。”
“小玩意，不用客氣。”
一路疾馳至府外，翻身下馬，小德子上前回稟：“殿下，孺人回府了。”
“她還知道回來？”
嘴上抱怨，心中卻溢滿喜悅，三步並兩步向裡走去。
婢女打簾，我踏入內室，哼道：“喲，稀客啊。”
女子正坐在榻上讀書，似乎剛沐浴過，青絲半乾半濕，鬆散披落肩後。聞言抬頭，露出一張白淨秀麗的麵孔。
杏眼，朱唇，眉尾一點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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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素麵朝天，不施粉黛，卻格外動人。
她挑眉：“好好說話。”
我取出珠串，在女子麵前晃了晃：“你不想我，我可時時刻刻牽掛你。瞧我帶了什麼？”
她低頭細瞧，辨出來曆：“綠鬆石……光澤溫潤，品質上乘，城內粟特商人所售最多。怎麼突然想起買這個？”
“他們說……咳，是部落女人最喜歡的首飾，所以買來送你。”
女子一怔，隨即撲哧樂出聲，笑得肩膀發抖。
“老天，這種話術你也信？胡商嘴裡沒一句真話，明日你再見他們，又要說這東西可以保佑長命百歲了。”
“哎，買個高興嘛。”
我也笑：“給你戴上試試？挺好看的，像那什麼……波西米亞風？明兒畫兩張圖，叫人裁幾條新裙子搭配。”
“別浪費。這段日子天天往試驗田裡跑，做了也沒工夫穿。”
女子唇角含笑，撩開如瀑長發，方便我將翠綠珠串戴上脖頸。
攬鏡自照，十分滿意：“眼光不錯，真漂亮。”
侍婢早已識趣退下，我從身後環抱住她，嗅到發絲上淡淡的芸花氣息。
“雲帆……”
唯獨待在這個人身邊，可以放下偽裝，儘情撒嬌：“最近好累……你總在農莊住，都不怎麼回王府……”
女子抬手，摸了摸我的頭，輕聲安慰：“知道你連日辛苦。葉衡已經進了太史局，再給他些時間，就能算出回家時機啦。”
萬千思緒，最終化作一聲沉沉歎息。
有心想開口勸她留下，又隱約預感兩人真正想法大相徑庭，此刻絕非合適場合。
我閉上雙眼，收攏手臂，緊緊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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