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宿承認自己的臥底身份,認下了“驚蟄”、甚至是“閻王”這個代號,然後不告而別,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請示魏平良,甚至檢察院和監察委都會插手,林載川一個支隊長是沒有權利做出決定的。
對於一個在國家機關工作的人員,尤其是司法機關這種政治極其敏感的部門來說,信宿的行為簡直是觸犯了絕不可能被姑息容忍的紅線。
浮岫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林載川將昨天晚上的對話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複述給魏平良。
“簡直是豈有此理,馬上聯係各個部門對信宿進行全市通緝!”
聽完他的話,魏平良當即怒不可遏,臉色幾乎發青了,聲音拔地而起,“讓一個犯罪集團的臥底在我眼皮底下潛伏了那麼久……大名鼎鼎的閻王竟然親自屈尊到市局當眼線!真是好樣的!”
頓了頓,意識到這兩個人的關係,魏平良銳利的目光盯著林載川,“載川,這件事你怎麼看?”
林載川輕聲清晰道:“我不相信這是真相。”
“你不相信?”
“你的意思是信宿對你說謊了?”
魏平良點了點頭,“咱們公安機關說話辦事講究證據確鑿——他對你說謊的理由和證據在哪裡?”
林載川一時沒有回答。
他也沒有辦法回答。
……沒有。
沒有任何證據。
他無法證明信宿的身份,而信宿親口承認了他是閻王。
魏平良像是沒想到林載川竟然會站在信宿那邊,在他麵前來回走了兩步,“你不相信?你憑什麼不相信,憑你跟他相處不到一年嗎?周風物,謝楓,宣重,哪個不是鐵血手腕心狠手辣的活閻王!”
“現在這三個人已經死了兩個了!而信宿還活的好好的,甚至還想對付剩下的最後一個,這是什麼人才能有的手段!什麼人能算計到警察的頭上,讓警察幫著他借刀殺人?他們根本就是一類人!”
那麼多年,魏平良第一次感覺林載川的腦子裡進水了,恨不能晃晃他的腦子讓他清醒清醒,“信宿自己都在你麵前承認了,他是板上釘釘的閻王,來咱們市局臥底的目的也清清楚楚,你還有什麼不相信的?!”
林載川低頭沉默著,沒有反駁。
但明顯也沒有被他說服,隻是一種無聲的固執。
魏平良看他這副模樣,更加火冒三丈,第一次對林載川發了火,“林載川你現在真是太糊塗了!簡直是執迷不悟!以前識人不清就算了,現在真相都推到你的眼珠子上了,你還要相信那個不知道害了我們多少同事的閻王嗎?!”
警方在霜降內部安排的眼線,曾經親眼看到少年閻王對一個身份暴露的臥底毫不猶豫地開槍,一槍正中胸膛。
後來那個臥底警察再也沒有出現過、再也沒有向上級傳遞出任何消息。
這在整個公安係統都不是秘密。
犧牲在閻王手裡的臥底不止一個人。
緝毒支隊的警察更是都恨不能把他挫骨揚灰。
林載川長年在刑偵支隊工作,跟霜降打交道的時間很少,聽不到一些觸目驚心的情報,但魏平良不同,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們警察跟閻王隔了多少道血海深仇。
他仍然記得,那個犧牲的緝毒警叫秦齊,犧牲的時候甚至隻有二十八歲。
他死在了閻王的槍下,再也沒有回來。
而林載川竟然要相信這樣一個人。
他不能不極端憤怒。
辦公室陷入一陣僵持的寂靜,許久林載川低聲開口。
“魏局,六年前是他救了我。”
“如果不是信宿,我甚至不能活到今天。”
“無論如何,我都願意相信他。”
林載川望著他,漆黑的眼瞳濕潤但堅定。
“信宿是我的戀人。”
“……按照司法機關的程序,我現在應該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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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我不會插手市局有關於信宿的任何決定。”
林載川吸了一口氣,直視著魏平良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如果最後真相都水落石出、如果信宿真的有罪,在刑事審判庭上,我不會偏袒他一分一毫。”
“如果他真的殺害了我們的同事,我會親手把他送進監獄。”
“但在此之前。”
“沒有人可以越過法律給他定罪。”
“誰都沒有那樣的資格。”
“………”魏平良眼前一黑,簡直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林載川嘴裡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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