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玩48小時
林酒本以為裴寒舟難受得連動都動不了。
那時他明明已經眼神渙散，但其實，一波，又一波，像退不儘的浪，像燙得發紅的金子。
他不會落雨，卻能讓人整個溺斃。
濕熱、遲滯、無止無儘——
“好了……鬆開。”林酒累壞了，拍了拍裴寒的腦袋。
可他哪聽得進去。那點藏在龍骨的火早就燒進了血裡，燒得眼前一片白，像是高空墜落前的暈眩，也像是盛夏雷暴中的短暫失明。
金色豎瞳之中，又是一道白光炸開。
林酒想起之前的遊樂園，隻覺得現在才是真正的天堂。
龍真的太強悍了，各個方麵！
最後是林酒體力不支沉沉睡去，她不想再去管興致勃勃的惡龍了。
昏昏沉沉中，林酒又做夢了。
起初，林酒以為會看到裴寒舟的悲慘經曆，或是那些親密又火熱的餘溫。
可這一次，站在夢裡的人卻是江予城。
不是林酒熟悉的、總是笑得從容不迫、眼神帶著調侃的男人。
十幾歲的少年，站在一片灰燼中，身形瘦削，年少得近乎單薄，眼裡卻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林酒從未見過江予城這個模樣——破破爛爛，渾身傷痕，有些是被打的，有些……是更屈辱的來源。
她忽然意識到——江予城和裴寒舟很像。
一樣從小生活在末世的汙泥裡，一樣在長大的路上遍體鱗傷。
可他們又不一樣。
裴寒舟至少還有機會藏起來，後來被那對善良夫婦收留，哪怕最後悲劇了，也至少有過短暫的溫暖。
而江予城——他沒得選。
他一開始就沒地方躲。
江予城一直跟著親生母親，直到窮途末路的母親用他，換了幾瓶營液養。
一位庇護所的指揮官來接江予城，穿著一身乾淨製服，嘴角笑得溫和極了，順便給江予城植入了芯片。
“孩子，跟我走吧，我會照顧你。”
江予城那時才九歲。那人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語氣像春天一樣溫柔：“你是好孩子。”
但他不是。
因為那一夜開始，他就知道，所謂“好孩子”在夜裡是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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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逃了。
第三天被抓回來。
第四天又跑了，那位白日裡體麵的指揮官對他說，逃跑是沒用的。
隻要有中樞係統，他就會被抓到。
中樞賦予每個庇護所指揮官極大的權利，隻要他們按時按量委派異能者支援，完成中樞的各種指令，就能一手遮天。
後來他不跑了。十天後，指揮官被發現死在出外勤的車隊裡，脖頸上滿是喪屍撕咬的痕跡，整個庇護所無人懷疑，隻以為是運氣不好。
沒人知道，是江予城親手把一個感染者的頭顱藏進了那人的座椅底下。
林酒在夢裡看著他雙手沾滿鮮血的模樣，聽他壓著聲音一句句冷靜地說：
“我的確從來不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
再後來，江予城拚命地往上爬。
他作為研究員被原身父母收為學生，通過自己的努力，從最底層的巡邏隊，到後來的隊長、副指揮官，再一步步接近中樞。
林酒夢見他跪在卡洛腳下，低聲下氣地討好，甚至為了一次晉升而送出自己辛苦收集的晶核，告訴他關於原身父母的一切，臉上始終掛著笑。
“你甘願？”夢裡的林酒竟問出了聲。
可江予城隻是低低一笑，沒看她，隻盯著遠處那座黑幕背後的中樞堡壘。
一種破釜沉舟的冷意，一種從泥沼中爬出來的野心，一種仿佛早已把痛苦和尊嚴拿去交換過、再也不打算換回來的凜冽。
林酒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麼總是笑得那麼隨意，為什麼從不在乎裴寒舟與卡洛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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