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去看看
林酒低聲問：“我都辭職了，現在跟我說這些乾嘛？”
蔣紹庭沉默了幾秒，望向那片燈火璀璨的地底。
“我也不知道，”他說，“可能就是覺得你放棄太可惜。”
“你都走過那麼多坎，吃過那麼多苦，熬過別人熬不過的夜，扛過別人扛不住的項目，為什麼，就不願意再努力一點？”
他語氣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激昂。
隻是純粹的惋惜。
“還想PUA我嗎？”林酒嘴硬。
在林酒的記憶裡，老板永遠是皺著眉的，嫌她改圖太慢，嫌她驗算不細，嫌她明明聰明卻總是敷衍。
她以為那隻是挑剔，是上司對員工的慣性嫌棄。
對林酒而言，工作就是任務，日複一日的命令、提交、複盤。
和末世裡的係統任務沒什麼不同。
“完成”就是目標。
沒有意義，也沒有理想。
係統讓她去羞辱一個男人，她就羞辱。
老板讓她改圖，她就改。
從沒反抗過，也從沒問過為什麼。
最多按著自己的本意，“偷工減料”“渾水摸魚”而已。
“我？PUA你？”蔣紹庭真是被她氣笑了，“林酒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轉過頭，靠在護欄上，目光落向遠處那片夜色中閃著金屬光的盾構機。
機器的轟鳴在空氣裡擴散，震得人胸腔發悶。
“你常常以打工人自詡，可你知道‘打工人’這三個字是誰最喜歡的嗎？”
他緩緩道：“資本。”
蔣紹庭的語氣不重，卻一字一句敲在她心口：“這是他們發明出來的詞。它讓人覺得，打工是臨時的、被迫的、不值得投入感情的。
它讓人相信，自己隻是混口飯吃，不需要理想，不需要責任，也不需要尊嚴。”
他輕輕歎了口氣：“隻要你一開始就覺得，‘我隻是來打工的’，那你就不會要求尊重，不會去想為什麼規則是這樣的，也不會去改變它。”
風從地底的通風井呼嘯而過，帶著泥土和金屬的味道。
林酒抬起頭，看著他。燈光在他鏡片上反光，明明是那張熟悉的、常年嫌棄她的臉，此刻卻像在說另一種語言，竟然，有點像江予城？
“但事實不是這樣的，”蔣紹庭繼續說，“你可以在工作中索取的不止是工資。你可以要社會價值，要經驗，要成就感，甚至要去挑戰規則的勇氣。”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但如果你隻把自己當‘打工人’，那你就永遠得不到這些。你自己把意義讓給了資本，他們求之不得。”
“資本靠的，就是熬這種——不思考、不在意、隻會完成任務的執行者。”
林酒怔怔地聽著。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這話不僅像在罵她的工作態度，更像是在罵在末世裡、被係統指令牽著鼻子走的“她”。
林酒在係統的監控下完成一條又一條任務。
她突然想起了“中樞”。
那個掌控所有庇護所的巨大智能堡壘，以及在她腦中的“係統”分身，它的聲音冷漠而甜膩，像是資本最完美的化身，給你目標、給你獎勵、讓你誤以為自己在創造價值。
可“回家”這件事，本來就是她林酒應得的。
再看末世人都崇拜的中樞，它明明可以造福更多人，卻為了延續自身，強行讓人類不停“服從”、“工作”、“犧牲”。
裴寒舟的血脈、他的忠誠與不屈，被中樞標記為“救世主”。但他的痛苦、他的犧牲，或許隻是讓中樞運轉得更久的燃料。
林酒心頭一緊。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想過這些。
“……原來連在那種世界，我都沒跳出‘打工人’的陷阱啊。”
林酒低聲自嘲。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聲音裡竟透出一絲顫抖。
不愧是和江予城有著一樣外表的老板，相由心生，就是這麼有反叛精神，質疑全世界。她突然覺得老板不狗了，甚至形象高大起來。
“林酒。”
蔣紹庭的聲音忽然打斷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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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東西掉了。”
林酒一愣，下意識地低頭。
地上，有什麼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蔣紹庭俯身，將那東西從地麵拾起。那是一枚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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