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你又發瘋了是吧, 你之前殺的那些還不夠多嗎?”
“你明明說過的。你說過你會成為我的腿的!”隆夏用手用力錘擊著輪椅,“你騙我,你和所有人一樣, 都在騙我!”
“我恨他!”他忽然又大聲道, “他看不起我、害了我……可他一點都不記得!”
在目睹隆夏淒慘癲狂的表情後, 隆春又把話咽回了肚子裡。他近乎絕望地看著隆夏:“好, 這次你要什麼,兔子還是狗?”
“狗。”隆夏說。
在得到哥哥的許諾之後, 他又暫時地恢複了平靜, 隻盯著桌子上唯一完好無損的同學錄出神。所有的東西都被砸碎了, 隻有這本同學錄,完美地躺在一片瑕疵之間。
隆夏不許任何人動它, 也不許任何人使用它。但隆春知道, 隆夏大概是癡迷於這本同學錄裡存在的某個人。
半夜, 隆春終於從弟弟的房間裡疲憊地出來。麵對仆人們的詢問, 他什麼也不能說,而且, 他也隻能靠自己來做這件事——完成隆夏給他的任務。
否則所有人都將會知道, 隆夏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所有悲劇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想。
似乎一切, 都是從隆夏去外地上中學後開始的。
從小到大, 隆春對自己這個被寵壞的弟弟並不親近。尤其是在弟弟獲得了去外地的好學校讀書的機會後, 他總會覺得自己的父母在盼望著自己的弟弟過一個和自己“不一樣”的、更高更遠的人生。
就像一座城堡, 總會留下一個主人守家,另一個人則被寄予期望去開疆擴土,探索更大的世界。
這份“不一樣”讓隆春很不舒服。如果隆夏在父母眼裡是不一樣的, 那他這樣的孩子又算什麼呢?
直到從初二的某一天開始,隆夏整個人都變了。他變得比過去更經常和家裡人發脾氣, 卻總會莫名流露出恐懼瑟縮神態,就像他在學校裡被欺負了一樣。隆春忙於學習,很少回家,對弟弟的變化並不關心。而他也知道,他父親對弟弟的關心結果會是什麼樣的——除了叫他做個強者之外,不會有別的詞。
小孩子一定是會懂得自我調節的。隆春如是想。果然,在半年後,隆夏不再向著陰鬱的深淵裡越滑越遠,相反,他像是癡狂地崇拜著另一個人。
他神經兮兮地搬回家一個酒盒,把它供在櫃子的高處。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天看那個人看過的書籍和影視作品。他狂熱地想要接近那個人,跟蹤他、監視他、甚至嘗試登陸對方的社交賬號……這一切都是後來許多年裡,隆春從隆夏的哭喊聲中得知的。
他哭著說那個人如此完美,可他的心裡根本沒有他。
而後,一場意外事故地方的發生導致了隆夏的轉學。在轉學後,隆夏如變了個人一樣。他一舉一動都在模仿著“那個人”的模樣,仿佛他想要成為和那個人最相似的人,隻有如此,他才能被那個人所看見。
就連他的成績也變得異常的優異。隆秋甚至因此說:“我聽別人說,哥的成績突然好得像是開始作弊一樣。不過隻要高考見真章,這些流言就都會被打破了吧。”
然而這種不穩定的平衡,依舊在隆夏高考前的那場車禍裡被徹底顛覆了。
隆家父母希望隆夏能以殘疾人的身份參加高考。但隆夏拒絕了,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像是永遠也不要出來。
隆春以為他隻是意誌消沉。恰好,他也更傷心於隆秋的離去。而且,隆夏的消沉也是一件好事。這樣隆家的財產,就能都歸於他所有,而不會被另一個男性繼承人劃去一大筆了。
——至於隆冬,她從來不在隆家的家產計劃裡。否則,他們的父母也不會強烈地要求她去讀護理專業,又回到雪山鎮工作、陪伴在他們的身邊。
直到一天半夜醒來——隆春很少半夜醒來,但那天他的心慌得厲害。在隆秋去世後,他總有心煩意亂時去她的房間逛逛的習慣。然而這次,他沒有看見隆秋養的小狗。
那是一隻很英俊的小狗,全家人都很喜歡它,尤其是隆秋。在隆秋去世後,它替代了她的主人,住在那個房間裡,作為一種愛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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