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痛
紅果扭頭看見夫君，展顏而笑，伸手召喚。
待他近前來，仰頭細細打量，察覺夫君眉間薄怒，脫口問道：
“出了何事？可是那段千戶，行止不敬？”
趙十武搖頭，牽著媳婦的手在她身邊坐下。
“長寧大戲院混進了北地奸細，剛才關門搜查了一番，這明州五皇子可真是心胸狹窄，既結了聯盟，又何苦此等小人行徑……”
趙十武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將安寧公主與奶娘所為全嫁接到那奉茶小廝身上。
長寧大戲院今日騷亂之事，不可能瞞得住，隻能虛虛實實，真假摻半。
趙十武與紅果聊起前世時，多次提到，那五皇子好大喜功，又疑心頗重，所以她半點不起疑，隻關切地問道：
“可有查到那奸細？未曾泄露機密吧？”
趙十武對明月三個揮了揮手，露出和熙笑容，才扭頭對媳婦低聲道：
“無事，那奉茶小廝偷聽我與許兄等將領密談，被親兵當場抓獲，已經送去鐵礦服勞役了。”
紅果舒了一口氣，沒影響軍中大事就好。
明皓一蹦一跳地跑過來，拉爹爹一起去喂大老虎。
趙十武也怕自己多說幾句，會露餡，便順勢去草場，陪著娃兒喂食，又扔布球逗引山貓它們奔跑跳躍了一回。
山貓老了，不愛動，照顧他們的獵戶說，再這樣，怕是要老死了，得多動一動，身子或許還能康健些。
安寧下藥之事就這樣暫時掩蓋過去，紅果肚子越發沉重，可還是支撐著，辦了幾場喜事。
先是大壯和曉萍，之後便是曹十德與如真的婚事。
曹家也搬到了雲州，十德造紙製筆技藝青出於藍，前年還開始研製墨條。
北地商貿截斷之後，這些物資供應日漸緊缺，十德最初受王妃發明的炭筆啟發，製出炭墨。
將細炭研製成粉末，清洗，晾乾，然後加入樹膠揉搓捶打，最後製成墨條。
這種炭墨雖然能用，但是墨汁粗糲，墨條容易乾裂，不易保存。
因北地徽墨越來越少，學堂裡漸漸都用這種炭墨取代。
三清先生見十德無人指點，竟自行研發製作出炭墨，便把他找去，親自指點如何研製鬆煙墨。
之前明州書院藏書如海，紙墨筆硯製作書籍自然不少，可惜如今不是毀於戰火，便是落入五皇子手中。
三清先生博聞強記，讀過一遍便能記住八九成。
他把鬆煙墨和油煙墨的製作過程，憑記憶寫下來，鄭重托付給曹十德。
十德不負眾望，幾番嘗試後，用大嶼山裡的鬆木燒鬆煙，耗時一年多，製作出幾乎可以假亂真的徽墨來。
他還請教王妃以及杜夫人，在墨條中加入不同的中草藥和香料，製作出不同氣味的香墨。
如此不過十八歲年紀，十德儼然成了西南境製墨一代宗師，門下收了好些徒弟。
十德在雲州的宅院離王府不遠，與周彥青住的雲桂巷隻隔著兩條街。
如今雲州誰不知道他是西南製墨第一人？家家戶戶，隻要有學童書生的，就有幾方雲墨。
因他入住，巷子裡住戶與有榮焉，連巷子名稱都改做了雲墨巷。
十德成親，曹家夫婦自然高堂正坐，受叩拜大禮。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之後，本該送入洞房。
曹十德卻牽了新娘子的手，轉向西首觀禮的王爺與王妃，兩人跪下行叩拜大禮。
十德哽咽著道：
“謝王爺王妃再生之恩，曹十德終身難以為報，維叩首以謝之！”
紅果也不勝唏噓，她肚子大了不能彎腰，忙示意許女史將人扶起來，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趙十武臉色默然，卻從袖兜裡掏出薄薄一張紙來。
是雲州城外一處山莊，占地有五百餘畝。
“你既擅製鬆煙墨，這山莊裡大片鬆林，百年老樹亦不少，日後好好耕耘，莫要荒廢。”
十德恭敬接過，低聲應諾：
“是，十德定不負王爺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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