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長
天將明時,紅果再次睜開眼睛。
趙十武湊上前去,手撫摸媳婦臉頰,柔聲問道:
“果兒,你醒了……餓不餓,渴不渴?”
聲音輕微,好似吹氣一般,生怕重了些,便把媳婦的魂魄又給嚇跑了。
紅果眼神渙散,眨巴了好幾次,才慢慢聚焦,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幾縷曙光,看清眼前男人。
臉頰下巴一圈青色,眼底都是紅血絲,想來是一夜未睡,守著自己。
“你……瘦了……”她虛弱地抬起手掌,撫住趙十武的臉頰,氣息微弱地呢喃道。
趙十武嗯一聲,感覺媳婦手腕無力要滑落下去,趕緊伸手貼住,臉頰在她手心蹭了蹭。
心裡一陣酸楚,眼底發熱,他轉過臉去,眼淚在媳婦手心滑落。
“莫哭……我會好起來的……”紅果像哄孩子一般,柔聲道。
嗯。趙十武點頭,在她掌心親吻,又俯首,在她額頭,鼻尖,唇瓣輕輕數吻,這才起身,取了水杯來。
水杯裡裝的是溫熱糖鹽水,還是紅果教他的,以前兩人在山裡狩獵,就靠這個隨時補充能量。
這三個月趙十武都是用竹片撬開紅果牙關,糖鹽水,米湯和藥順著竹片滑落,再按摩她喉部幫助吞咽。
如今紅果醒來,竹片換成了通心草做成的吸管,紅果抿著喝了幾口,嗓子總算沒有那麼乾燥了。
“我想試試坐起來,你扶我,好不好?”
趙十武放下水杯,一手托著紅果肩背,一手伸進去托起她雙腿,將人抱起來,放在自己懷裡。
紅果躺了三個多月,驟然起身,有些眩暈,心發慌,身子發軟,往下出溜。
趙十武忙將人抱緊了些,紅果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大口喘息。
過了片刻,心慌氣短之感稍微緩解,她才睜開眼。
“抱我出去待會吧,屋裡悶,外麵空氣好……”
趙十武猶豫了一瞬,雖是八月仲夏,可晨間露重,他扯來羊毛毯子,將媳婦裹住,抱著她去了廊下。
紅果伸出手,手指撥弄晨光浮塵,真好,清風拂麵,花香盈鼻。
這一次,她清醒的時辰長些,在廊下趙十武喂著,用了一小碗瘦肉粥。
杜夫人過來給她做了細致的全身檢查,結論和府醫一樣,身體沒什麼大礙,隻是需要慢慢休養。
“王妃若覺困倦,便睡吧,醒了用些流食,可試著站立,不可勉強。等自己如廁後,才可以進固體食物。”
紅果點頭,她是醫生,自然明白,昏迷臥床三個多月,需要慢慢康複,不能操之過急。
明月幾個娃兒晨起,聽聞娘醒了,顧不上用早膳,齊刷刷地奔過來。
到了門口卻輕手輕腳地,不敢高聲,怕驚著娘親。
趙十武招手,三個孩子依次進來,眼睛紅通通的,依偎在床榻邊。
紅果一個一個地,摸摸臉再拉拉手,慢慢地說:
“你們都乖,別難過,娘醒了,一日會比一日好。”
她還很虛弱,說話費力氣,就這一長句,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完,便已氣喘微微。
趙十武扶著明月肩膀,又伸手把明皓拉起來,這小子,就快爬上床榻去了,快九歲的男娃,還這麼依戀他娘。
“你們娘還虛弱著呢,不能多說話,快些去用早膳,上學去吧,晚上再來跟娘說話。”
明月伸手,摸了摸娘親臉頰,依依不舍地說:
“娘,你好好的啊,我帶弟弟上學去,晚上回來,給你讀書,講故事。”
紅果微微叩首,“去吧,娘等著你們下學回來。”
明月幾個走了,趙十武抱著小四兒過來,放到媳婦兒身邊。
小娃剛睡醒,吃過奶,也換了尿布,乾乾淨淨香噴噴的。
夏日裡隻穿了細布做的套衫,小手小腳沒給裹著,快活地一手抓一足,團成了個球。
一雙大眼睛烏溜溜,仰著脖子好奇地看著紅果,似乎知道這是娘親,咿咿呀呀地,跟她說話。
這三個多月裡,趙十武每日都會把小四兒帶過來,讓她依偎在紅果懷裡。
小娃貼貼娘親,也盼著她咿咿呀呀的聲兒,能喚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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