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鄭禾恩握著手機站在八月的教學樓道中央。
下課鈴聲尖銳刺耳，走廊上教師學生來來往往，人聲喧囂，腳步聲紛雜，空氣摩擦產生熱量，熱度產生聲音，枝椏上陣陣混亂不堪的蟬鳴正鼓噪的衝刷他的耳膜。
鄭禾恩仿佛一座格格不入的雕像，直挺挺的杵著。
忽然被人輕輕撞一下，鄭禾恩回神，發現這是捧著齊眉高的資料的學生不小心造成的，他顧不得太多，趕緊伸手幫學生把資料扶穩，彎腰撿掉落的手機時朝學生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重新將注意力回到聽筒，“你...你剛剛說什麼？唔...我沒聽清。”
鄭禾恩快步來到兩層樓梯之間的小窗戶前。這兒高而空曠，人煙稀少，空氣清新，正能緩解他莫名躁鬱的心情。
那頭好像急了，音量高八度，一疊聲問，“你怎麼了？剛剛怎麼有那麼大一聲噪音？你在哪裡？沒事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鄭禾恩皺眉，火氣被這語氣激的上頭。他並不是真沒聽清，而是希望打消俞溫可能的愚蠢的裝病的念頭。顯然，之後中氣十足的連串問話證明這一點。美好而難得的堪稱休假的出差之行被打擾，加上剛被老教授拒絕，一時間負麵情緒翻湧，他極為罕見的有些冷厲道，“俞總，您不是小孩了，生個病不至於特地打電話跟我通報吧？何況我為什麼要去看你？我有工作，難道要我千裡迢迢趕回國隻為見你一麵？”
憑什麼？你是我的誰？鄭禾恩渾身微顫，強忍著沒把後兩句更難聽的說出口。
俞溫似被震的半天說不出話，電波跨越幾百公裡，沒有產生絲毫波紋。
等待同時煎熬兩人，鄭禾恩耐心快要耗光，俞溫才低低出聲，“原來你已經聽到了...我在t國，我不需要你照顧我...隻是希望你能來見我一麵就好。”話語間竟有幾分委屈。
暑意燥熱難消，鄭禾恩拎起領口扇風，嗓音清淡，“不必了，俞總如果真的無聊，不妨花錢請人作陪。我手上還有很多工作，最近都忙。再見。”他果斷掛電話。
鄭禾恩背靠牆壁，緩緩呼出一口氣，抬手遮住眼睛。接到俞溫電話的一刹那的擔心是真實的，得知俞溫偽裝的憤怒也是真實的，憤怒被擔心加持升級成惱火，不顧涵養朝俞溫發泄出來。這大概是無論過去多久，他碰上俞溫，依舊不可理喻之處吧。
鄭禾恩花了一些時間平複情緒，再次回到老教授辦公室，老教授已經沏好茶等他。
“有急事？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老教授關切的問。
“沒事，是一個朋友...”鄭禾恩朝他微笑，端起茶杯啜一口，心緒似又和緩些，真心讚歎他的茶藝超群，再清清嗓子，將話題重新轉移至基金會。
“教授，不知道您對基金會的了解到什麼程度，但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鄭禾恩娓娓道來，並不誇大其詞，隻說他心底最認同的，基金會的學術氛圍良好，為低敏症患者做的貢獻突出，下一步將拓展更多的慈善業務...老教授無須進行封閉式研究，作為顧問在必要時提供一定指導即可。
老教授表情若有所思，卻沒有立刻鬆口，反倒問起鄭禾恩為什麼辭去原先的工作。
“唔...因為...基金會工作和我的專業相關，也是科研一線，能夠幫助更多低敏症患者，我在之前已經參與過一部分工作，上手會比較快...”鄭禾恩微微垂下目光。
“你的理由真的能說服自己嗎？”老教授雙手在膝蓋上交疊，笑眯眯的，“我不清楚你是否出於私人原因不得不出國，但進入基金會的理由，不妨先說服你自己，再來說服我。”
...
老教授的話正戳中鄭禾恩隱秘的痛點。
鄭禾恩隻是習慣於竭儘全力將工作完成到最好，得到應有的成績。他從高考到升學再到博士畢業和工作，一切順風順水，他理所當然的以為自己是熱愛這份工作的，並將其當作奮鬥一生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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