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隻去過那個地方一次，卻覺得那裡更像家，那裡有和他家相似的布置和擺設，還有難以名狀的熨帖和舒適。
可鄭禾恩明白即使去那兒，心底的冷清感也是無法抵消，因為那個人不在，所有承載與他有關之物的實體便失去意義。
由此，鄭禾恩好像成了一台不會自動運轉的發熱機器，總需要外界的一點刺激。
那時候俞溫回國一周多，鄭禾恩以為自己回到初來t國的輕鬆又安靜的日子，而事實正相反，他適應寂寞的閾值觸底反彈，提到一個從未有過的高度，他頻頻出現不該有的幻覺，關注手機消息的次數成倍增多，在夜晚又輾轉難眠。
他偶爾會開始想，隨心所欲放縱一把能如何？他當然已不是初來t國心如死灰的他，那些沉寂已久的灰燼，正在被很多重外力一點點揚起。
鄭禾恩第一次回俞溫的消息，寥寥幾語回答完問題，再用客套和疏離寒暄。效果顯著，果然對話框增色不少，且體現在俞溫明顯亢奮的語氣中。
做這些比鄭禾恩想象的簡單多了，但他認為這大概是他和俞溫交流的極限，也是他為心底的隱秘念頭妥協的極限。
萬沒有想到僅一兩天後，他接到黎津的電話，更沒料到這通電話是為俞溫而打，甚至，他從沒想過俞溫會找上黎津。
鄭禾恩握著發燙的手機，掌心濡濕，逐漸拾起他想要遺忘的過去。俞溫應該恨黎津，即使所謂的“替身”是無稽之談，俞溫那樣霸道而占有欲十足的男人，應該將黎津這個名字徹底從生命裡擦除。
鄭禾恩因為這段無稽之談受了那麼多誤解和傷害，忍了那麼多心痛和苦楚，他仍在嘗試療愈自我，俞溫為什麼已經可以毫無芥蒂的請求黎津對他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俞溫為什麼可以做到這樣？
鄭禾恩無解。他不想回到國內，不想再去糾纏過往，這些在他心裡全已幻化成淩亂的符號。他當然不會往前走，可他已經分不清身後那條到底是自己的底線，還是他和俞溫的這段關係的底線。他進退維穀。
現在鄭禾恩和俞溫大半個月沒見，不可言說的心情不僅沒有消失或者變淡，反因為俞溫間接的電話，變得更加熱切，那是一種紮根在他心底的求知欲，如果得不到滿足，便會永遠蠢蠢欲動。
鄭禾恩恍然發現自己忘記問黎津，俞溫是不是有什麼無法出國的難言之隱，但他不願再打擾黎津，更不可能問俞溫，他害怕問就等於所有的拒絕失效，等於承認俞溫的感情，等於自己動搖。
他隻能任由這根刺梗在心口。
鄭禾恩在窗前站了許久，臉上有胡亂飛濺的雨點，他隨意抹一把，也將紛亂的思緒匆匆收拾好。回到一片黢黑的辦公室，被驟然點亮的燈光嚇一大跳。眼前幾乎是基金會的所有人，他們高聲道，“鄭博士，生日快樂！”
鄭禾恩怔愣好半晌，才想起今日日期。他從曹高陽手裡接過代表全員心意的鮮花，笑著對所有人道，“謝謝。”
基金會成員的生日往往不興大操大辦，大家百忙中能有所準備已是難得，寒暄一陣便各自散開。隻有曹高陽等到最後，走上前問鄭禾恩，“一起吃個飯吧？”
鄭禾恩爽快的答應。
最近兩個人忙的腳不沾地，沒有閒心經營工作外的關係。曹高陽邀約的是一場普通的晚餐，除餐廳贈送的一小塊生日蛋糕和一杯白葡萄酒，別無不同。
雨勢在回家路上轉小，曹高陽開車送鄭禾恩到小區門口時恰好停了，此後便是無邊無際的晴朗。
鄭禾恩拒絕曹高陽進一步相送，揮手和他告別後，邁入雨後的小區。確實很久沒有碰過酒精，哪怕一點點，身體的反應都格外敏感，燒熱從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冷風中，他又繞進回憶的死胡同。
一年前的這一天，在做什麼呢？鄭禾恩為俞溫和自己定做成套的西服，滿懷期待等戀人回家，可俞溫遲遲未歸，現在那套西服已被剪碎，大概連片破布都不曾留下，而俞溫“賠”給他的那件風衣呢？並沒有隨他來到t國，如今是否健在？
鄭禾恩不明白反複糾結這些是不是在算一筆可笑的賬，事實是他和俞溫之間的賬永遠算不清楚，因為根本的方法錯了，他卻放任自己沉浸在這本爛賬裡不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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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腳步沉重的摸進單元樓，“叮”一聲，電梯門打開，鄭禾恩無意識的朝左拐，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掏鑰匙的手一頓，被一股強大的威壓鎖定全身。
猝然亮起的樓梯燈光下坐著一個人，他從兩階台階上站起，身高直逼兩米，讓人不得不抬頭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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