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沒給俞溫做處理,隻說回去冰敷,鄭禾恩便叫壁球館工作人員回館裡複命,自己把人帶回家。
車內的氣壓比車外低個幾十級,俞溫真有些戰戰兢兢,路燈照的鄭禾恩臉上明滅不定,仿佛凶神惡煞的羅刹,叫他沒膽和鄭禾恩搭話,心中百轉千回,想著要如何解釋發生的這一切才會讓鄭禾恩不那麼生氣。除了如實回答,還有別的路嗎?
等到小區停車場,俞溫的腿幾乎恢複到能正常走路,但他適時露出忍痛的表情,向鄭禾恩求助,“禾恩,能不能扶我?”
不久前還倔犟的不肯去醫院,這會兒倒是會喊痛。鄭禾恩明知道他故意示弱,無奈,卻不得不答應,任由俞溫把幾乎全部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兩人團成一團,十分吃力的往回走。
一路把人送到沙發,用抱枕架起那條不太靈便的小腿,鄭禾恩忙不迭用毛巾裹住冰袋,輕輕貼在俞溫的傷處。
俞溫被冰得頭皮發麻,下一秒被鄭禾恩按住腳踝,“別動!”
力道輕柔,見效極快,血液好似從腳踝開始重新流淌,連疼痛都是舒服的,值得的。
鄭禾恩拎著毛巾,沒讓冰袋的重量完全落下,一顆心也冰冰冷冷,被提住不上不下,由一股無形的力揪緊。很多情緒湧到嗓子眼兒,卻怕真話他無法承受。這種膽怯是沒來由的,不講情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俞溫的腿麻得難受,雞皮疙瘩直往上竄,實在無法忍耐,微微一動。
鄭禾恩回神,沉聲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俞溫心裡咯噔一聲,先抬眼覷一覷鄭禾恩的臉色,不見怒意,才放下心,輕言細語道,“可以...唔...從哪裡開始說...去年年底,你在我家那幾天,唔,就是我...我拷你的那幾天,我出去跟朋友賽車,然後撞山上了,左腿粉碎性骨折。醒來之後才知道你已經走了...後來一直被我爸關著。”
俞溫覺得十分丟臉,羞憤的把頭偏向牆壁,“關禁閉兩個月,除了吃喝睡,複健,沒有手機沒有電腦,說是為了懲罰我...我差點瘋了...”當然不是因為太無聊。
鄭禾恩麵上依舊平靜無波,心底已然掀起驚濤駭浪,他怎麼也沒想到俞溫出了這麼大意外,重逢至今還瞞的嚴嚴實實,俞溫傷勢的加重是自己無意的二次傷害造成的,更沒想到俞光啟可以做的這麼絕。如今回想當初日夜的折磨,那些眼淚和苦楚愈合成厚厚的傷疤,磨出滄桑的繭,埋藏進無人知曉的角落,當從未發生,再不會對人提起。可俞光啟居然能為了自己這樣一個毫不相乾的人,狠心教育自己的兒子...
“其實我一直有老老實實複健的,醫生說沒什麼問題...就是有點不經摔,不經踹,還有雨天沒那麼耐用...”俞溫說著,似是要證明自己,立刻把冰袋從自己腿上挪開,朝天花板蹬幾腳。
鄭禾恩目光空茫,扯著嘴角,覺得自己應該被俞溫滑稽的動作逗笑,實際是他笑不出來。眼神一寸寸描摹過俞溫的身體,alpha天生的強壯和健康竟悄無聲息的破碎,事實就像老天開的一個大玩笑。這一切的起因大約與他無關,可他真真切切的感覺到細密的痛,從胸腔刻入骨骼,再鑽進皮膚。
俞溫發現自己的蠢樣並沒有起到應儘的效果,又消停下來,試探的去拉鄭禾恩的手。這回輕輕鬆鬆的成功,連一絲多餘的猶豫都不需要,鄭禾恩順從的,安靜的被他包裹著,感知著。
兩人的視線飄飄忽忽的定格在交握的雙手上。
“...那段時間真的是我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因為太清醒,所以我一直一直不停的想你,也一直一直在後悔,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能扇自己兩巴掌...但我是個殘廢,走不出去,也沒辦法聯係你,後來花好多功夫才打聽到一點你的行蹤。”俞溫苦笑一下,又用力揉揉鄭禾恩的手算作給自己的安慰。
“還發生了很多事情。孔知去國外了,他在你們可而因產品送檢過程中動手腳的事情被他爸發現了...錢銘,那個室內設計師,他以為我們跑路了,給我發了幾百條消息...出關之後,我在公司輪崗,一步步走上來...隻有充分展示我自己的實力,我才能離你更近,不是嗎?”俞溫輕輕捧住鄭禾恩的臉頰,“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俞溫的微笑是令人振奮的,他隻顧追尋自己的光,連傷痛都不舍得在他身上留下影子。
鄭禾恩不知怎樣才能掩飾內心的震動,眼眶熱的幾乎濕潤起來,他鼓足勇氣,終於不閃不躲和俞溫對上視線,一霎那幾乎被狂熱的真誠和熾烈的情意灼傷。他深深呼吸兩口,不得不硬起心腸推敲其真偽,“俞溫,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我?”
俞溫的喉結無聲的滾動,雙手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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