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貴的手指還搭在車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用力。車外的風裹著晚桂的淡香吹進半開的車窗，拂過他的指尖，帶著點秋日特有的微涼，卻讓他突然生出一絲猶豫——好像此刻推門下車，就會打破眼前這幅安靜的畫麵，驚擾了這難得的溫柔。
他重新靠回駕駛座，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讓自己能更清楚地透過琴室的玻璃窗往裡看。車窗玻璃擦得很乾淨，沒有一點汙漬，像一麵透明的鏡子，把裡麵的場景完整地映了出來，連玥玥發梢上沾著的一縷碎發，都看得格外清晰。
玥玥正蹲在地上，麵前圍著三個五六歲的小朋友。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針織衫，領口是軟軟的圓領，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頸，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給針織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讓原本就溫柔的顏色，多了幾分暖意。她的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筋固定著，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春風拂過湖麵時泛起的漣漪。
她手裡拿著一張彩色的音符卡片，卡片上畫著一個大大的“do”，用紅色的蠟筆塗得滿滿當當，邊緣還歪歪扭扭地畫著幾朵小太陽花——一看就是小朋友的手筆。她把卡片舉到小朋友麵前，聲音放得很輕，像怕嚇著懷裡的小貓：“我們來看這個音符寶寶哦，它叫‘do’，就像我們早上起床時，太陽公公說‘早上好’的聲音，‘do——’，大家跟我一起讀好不好？”
三個小朋友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卡片，齊聲跟著念：“do——”，聲音奶聲奶氣的，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軟糯。其中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念完後還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卡片上的小太陽花，小聲問：“玥玥老師，這個太陽花是你畫的嗎？好漂亮呀。”
玥玥被逗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她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指尖帶著溫柔的力度：“這是上次上課的時候，樂樂畫的哦，樂樂是不是覺得自己畫得很棒？”被點名的小男孩立刻挺直了小胸脯，用力點頭：“是！我還要畫更多太陽花，貼在鋼琴上！”
琴室裡的笑聲像風鈴一樣，輕輕飄出窗外，落在苟富貴的耳朵裡。他看著玥玥蹲在地上，耐心地和小朋友說話的樣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那時候他跟著爺爺奶奶在鄉下生活，每次放學回家，奶奶都會蹲在門口的石磨旁，一邊擇菜一邊聽他講學校裡的事，也是這樣溫柔的語氣，這樣耐心的眼神，讓他覺得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有地方可以依靠。
後來他去城裡讀高中，再後來創業，見過太多人帶著功利的眼神說話，聽過太多帶著敷衍的回應，早就忘了這種“被耐心對待”的感覺。直到此刻，看著玥玥和小朋友相處的畫麵，那種久違的溫暖，才又慢慢回到了他的心裡。
玥玥又拿出一張畫著“re”的藍色卡片，這次她沒有直接教小朋友念，而是起身走到鋼琴旁，輕輕坐在琴凳上。她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任何指甲油，透著健康的粉色。她把手指放在琴鍵上，輕輕按下一個音：“大家聽，這個聲音就是‘re’，像小鴨子在水裡遊泳時，‘嘎嘎’叫的聲音，比‘do’要高一點點哦。”
她一邊說，一邊又按下“do”和“re”兩個音，讓小朋友們對比：“你們聽，‘do’是低低的，‘re’是高高的，就像樓梯一樣，一步一步往上走。”小朋友們聽得很認真，小腦袋跟著音樂的節奏輕輕點著，其中一個小男孩還忍不住伸出手，想摸一摸琴鍵，卻又有點害羞地縮了回去。
玥玥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笑著把他拉到鋼琴旁：“想試試嗎？來，老師教你，我們先找到‘do’的位置。”她握著小男孩的手，輕輕放在琴鍵上，幫助他按下第一個音。小男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又自己試著按了幾下，雖然節奏很亂，卻笑得格外開心。
其他兩個小朋友也圍了過來，吵著要“試試”，玥玥沒有一點不耐煩，而是一個個地教他們，聲音裡滿是鼓勵：“對啦，就是這個音，你真棒！”“沒關係，慢慢來，多試幾次就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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