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市區被一層薄雲裹著，陽光透過寫字樓的玻璃，在苟富貴的辦公桌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他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項目報表，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敲進去——腦海裡反複閃著昨晚玥玥發來的消息，“念星今天問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歡幼兒園，所以才不來看她”。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下午會議流程”，密密麻麻的條目裡，還特意標注了“需您親自敲定合作細節”。苟富貴皺了皺眉，手指在“確認參會”的按鈕上頓了頓，最終卻點了“取消”——他突然想回蝴蝶穀，想看看念星在幼兒園到底過得怎麼樣。
“把下午的會議推遲到明天，我有急事出去一趟。”苟富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辦公室，連助理詫異的目光都沒在意。電梯下降時，他掏出手機，翻出玥玥之前發的“穀口公立幼兒園地址”，心裡像揣了隻亂撞的兔子——既期待看到念星開心的樣子，又怕真像玥玥說的那樣，孩子在園裡過得孤單。
越野車駛出市區，往蝴蝶穀的方向開。沿途的風景從高樓變成農田，空氣裡的尾氣味漸漸被青草香取代，苟富貴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些。他想起上周在咖啡館和玥玥的爭吵，想起念星躲在被子裡哭的樣子，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他一直覺得“送最好的幼兒園”就是對孩子好，卻從來沒真正問過，這到底是不是念星想要的。
公立幼兒園離蝴蝶穀不遠，門口種著兩排梧桐樹，枝葉繁茂，把校門遮得陰涼。苟富貴把車停在路邊，沒立刻進去，而是繞到教室窗戶旁邊——他怕自己突然出現，會嚇到念星。
透過乾淨的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念星。小姑娘穿著淺藍色的園服，紮著兩個小小的羊角辮，手裡緊緊捏著那個迷你玩具鋼琴，眼神空落落的，看著窗外的梧桐樹。教室裡的其他小朋友正圍在老師身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手裡的積木，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念星。
苟富貴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因為轉學去了陌生的學校，也是這樣坐在角落，看著其他同學一起玩，卻不敢主動上前——那種孤單的感覺，他到現在還記得。
就在這時，負責帶班的劉老師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積木，笑著對念星說：“念星，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搭小房子呀？你看，樂樂說想跟你一起搭，他還說要給你的小鋼琴搭個漂亮的房子呢。”
樂樂就是張奶奶的孫子，上次在草坪上，兩個孩子還一起追過蝴蝶。苟富貴心裡鬆了口氣，以為念星會開心地答應，可沒想到，小姑娘卻往後縮了縮，把玩具鋼琴抱在懷裡，小聲說：“我……我不想搭積木，我想等媽媽來接我。”
劉老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卻沒強迫她，隻是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那好吧，你要是想玩了，隨時來找老師和小朋友們，好不好？”
念星輕輕點了點頭，又把頭轉向窗外，眼神裡滿是期待，好像在等玥玥出現。苟富貴看著女兒孤單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決定有多自私，隻想著“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卻忘了孩子最需要的是安全感，是能讓她自在玩耍的環境。
他想起玥玥說的“努力不是靠逼的”，想起王律師說的“先保護孩子的心”，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絲動搖：自己一直堅持的“對”，真的是對念星好嗎？如果孩子在“最好的幼兒園”裡每天都不開心，那所謂的“好資源”，又有什麼意義？
就在這時，念星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突然轉過頭，目光正好和窗外的苟富貴對上。小姑娘的眼睛瞬間亮了，手裡的玩具鋼琴差點掉在地上，她站起身，快步跑到窗戶邊，小聲喊：“爸爸！”
苟富貴趕緊朝她笑了笑，比了個“等一下”的手勢，然後轉身走向校門。他剛走到傳達室，就看到劉老師帶著念星走了出來。小姑娘掙脫老師的手，快步跑到他麵前，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腿：“爸爸，你怎麼來啦？你是來看我的嗎？”
“是呀，爸爸想你了，就來看看你。”苟富貴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發現她的小臉上還沾著點積木的木屑，“在幼兒園玩得開心嗎？有沒有認識新的小朋友？”
念星的眼神暗了暗，小聲說：“我認識樂樂，可是其他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他們說我不會搭積木，也不會唱英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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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富貴的心更疼了，他想起自己之前一直逼念星學英文，心裡滿是愧疚：“對不起，爸爸之前不該逼你學英文的。你不想學沒關係，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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