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台”廢墟矗立在琉璃區與鏽帶交界的懸崖邊緣，曾經是仰望星空的科學之眼，如今隻剩下斷裂的穹頂和扭曲的鋼鐵骨架，在陰鬱的天色下如同一個巨大的、問向天空的沉默符號。其地下部分則早已被各種黑市商人、信息販子和逃避追捕的人占據，形成了一個魚龍混雜、規則獨特的灰色地帶。
林黯、蘇晚晴和渡鴉混在一隊運送“回收零件”的貨車隊裡，進入了這片區域。與鏽蝕峽穀純粹的荒涼和混亂不同，觀星台地下彌漫著一種緊張的、窺探的氛圍。昏暗的燈光下，隨處可見改裝過的武裝人員，他們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陌生人。空氣中混雜著劣質能源、煎炸食物和隱秘交易的氣味。
“這裡比幾年前更緊張了。”渡鴉壓低帽簷，低聲說道，他的目光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掃過那些陰影中的角落，“‘鐵幕’和‘守夜人’的觸角似乎都伸到了這裡，水很渾。”
林黯的左眼窩微微發熱，網絡的殘響在這裡變得微弱而嘈雜，仿佛被無數重疊的、充滿戒備的意識信號所乾擾。他無法像在峽穀那樣清晰地“閱讀”環境，隻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指向——“默客”的信號源如同遊弋的深海魚，在錯綜複雜的地下結構中時隱時現。
“信號不穩定，他在移動，或者在刻意隱藏。”林黯低語，“我們需要一個本地向導。”
渡鴉點了點頭，帶著他們拐進一條掛滿破損霓虹招牌的側道，走進一家名為“生鏽齒輪”的酒館。酒館裡煙霧繚繞，喧鬨聲中夾雜著各種語言的交談和交易。酒保是一個身材壯碩、雙臂都改裝成多功能機械義體的女人，代號“扳手”。她和渡鴉顯然相識。
“稀客。”扳手擦了擦杯子，瞥了林黯和蘇晚晴一眼，對渡鴉說道，“還帶著生麵孔。惹上麻煩了？”
“來找個朋友，代號‘默客’。”渡鴉將幾枚高純度能量幣滑過吧台，“聽說他最近在這裡出沒。”
扳手收起能量幣，動作熟練地調著酒，聲音壓得很低：“‘默客’？那個總躲在數據流裡的幽靈？找他的人可不少。‘鐵幕’的外圍探子，‘守夜人’的清理小組，還有幾波來曆不明、但裝備精良的家夥，都在附近轉悠。”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黯一眼，“你們最好小心點，他牽扯的事情，水很深。”
就在這時，酒館角落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破爛研究服、頭發花白的老者被幾個彪形大漢圍住，推搡著。
“老東西！欠的債該還了吧？”為首的大漢獰笑著，露出滿口黃牙。
“再……再寬限幾天……我的研究馬上就要有突破了……”老者聲音顫抖，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皮質公文包。
“突破？你那套關於‘城市記憶’的瘋話，誰信？”大漢一把奪過公文包，粗暴地打開，將裡麵的紙質文件抖落一地。
蘇晚晴的目光被散落在地的幾張手繪圖表吸引——那是極其精密的神經拓撲結構與城市能量流向的疊加分析圖，其思路與她之前的研究有異曲同工之妙，但角度更為古老和……玄奧。
“城市記憶……”蘇晚晴喃喃自語，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她看向林黯，低聲道：“也許……‘靈思網絡’不僅僅是地外造物，它可能也與這座城市本身的曆史、與生活在這裡的人們的集體潛意識產生了某種融合？‘默客’研究的‘城市記憶’，會不會就是網絡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林黯眼神微動，網絡的殘響似乎因這個想法而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就在大漢準備對老者動手時，渡鴉走了過去，將幾枚能量幣拍在桌上。“他的債，我清了。拿著錢，滾。”
大漢掂量了一下能量幣，又狐疑地看了看渡鴉和林黯，最終啐了一口，帶著手下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者驚魂未定地撿起散落的文件，對渡鴉連連道謝。“謝謝……謝謝你們……我叫韓鬆，以前是城市曆史檔案館的研究員……”
“韓博士，”蘇晚晴上前，幫忙整理文件，語氣溫和但直接，“我們對您研究的‘城市記憶’很感興趣。您是否聽說過‘默客’？”
韓鬆聽到“默客”這個名字，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隨即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找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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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他的敵人。”林黯開口，聲音平靜，但空置的左眼窩似乎有微光流轉，帶著一種莫名的說服力，“我們在尋找關於‘靈思網絡’和‘彼岸’的真相。我們相信，‘默客’可能掌握著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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