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汙水沒過腳踝，冰冷刺骨。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和化學藥劑的混合氣味。四人沿著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蹣跚前行，唯一的照明是蘇晚晴光腦屏幕發出的微弱光芒和林黯左眼窩中那縷不穩定閃爍的幽藍微光。
林黯的臉色蒼白如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強行引導數據墳場那龐大的網絡能量，幾乎榨乾了他的精神和體力，經絡如同被灼燒過般劇痛。他大半邊身子靠在渡鴉身上，才能勉強行走。
“必須……儘快找到地方……休息……”林黯的聲音嘶啞虛弱，“‘獵犬’……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渡鴉支撐著林黯的重量，咬牙道：“媽的，那老東西下手真狠！‘獵犬’協議是什麼玩意？”
“是‘守夜人’最高等級的清除指令。”林黯喘息著解釋，“他們會動用所有資源——數據監控、意識掃描、地麵部隊、甚至可能調動‘彼岸’提供的……非標準作戰單位。我們就像被標記的獵物，在鏡城幾乎無處可藏。”
蘇晚晴一邊攙扶著幾乎走不動路的韓鬆博士，一邊快速瀏覽著剛剛從數據墳場強行拷貝出來的碎片化信息。大部分數據因強行中斷和覆寫而損壞，但仍有少量殘片可供分析。
“頻率鎖……它的核心機製似乎與幾個主要的網絡節點共振有關……”蘇晚晴緊蹙眉頭，“數據提到一個‘主諧振器’，可能位於網絡的核心節點，控製著所有子節點的‘鎖’。如果我們能找到並破壞它……”
“就能解開網絡的束縛？”渡鴉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不確定。”蘇晚晴搖頭，臉色凝重，“更可能的是造成網絡的大範圍紊亂，甚至……失控。但至少可以打斷‘彼岸’的‘篩選’和‘方舟’進程。”
一直沉默的韓鬆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恐懼後的沙啞：“失控……如果網絡底層那些被壓抑的、混亂的集體意識和記憶洪流徹底爆發……可能會造成難以想象的精神汙染，甚至波及整個城市……”
風險巨大，但他們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就在這時，林黯猛地停下腳步，空置的左眼窩幽光劇烈閃爍起來！
“來了！”他低吼一聲，強行站直身體，將渡鴉推開，“是‘獵犬’！意識掃描波！快，屏蔽自身思維！什麼都別想！”
他自己則猛地閉上眼睛，全力收斂左眼窩的光芒，將自身意識儘可能沉入一片虛無，如同融入黑暗的石頭。這是他從網絡對抗中學到的、最基礎的隱藏技巧。
蘇晚晴和渡鴉也立刻照做，努力放空大腦。韓鬆則嚇得幾乎暈厥，被渡鴉一把捂住嘴，強行壓製住。
一股冰冷、粘稠、如同無形觸手般的意識掃描波，從通道上方緩緩掃過。它細致地探查著每一個角落，搜尋著任何異常的精神波動。四人緊貼著潮濕冰冷的牆壁，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掃描波在他們所在的位置徘徊了數秒，似乎在林黯刻意營造的“意識空洞”處產生了些許疑惑，但最終未能發現具體目標，緩緩移開，向著通道深處蔓延而去。
直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知徹底消失，四人才如同虛脫般鬆了口氣。
“不能停留，他們很快會進行物理搜索。”林黯喘息著，額頭上滿是冷汗，剛才的收斂對他負擔極重。
他們掙紮著繼續前行，終於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布滿鏽蝕管道的次級泵站作為暫時的藏身之所。這裡結構複雜，能一定程度上乾擾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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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安頓下來，林黯就因體力不支癱倒在地。蘇晚晴立刻上前檢查他的狀況，發現他體溫極高，左眼窩周圍的皮膚燙得嚇人，那縷幽藍光芒也變得極其不穩定，時而明亮如星，時而微弱將熄。
“他正在與網絡能量進行深度同化……或者說，排異反應。”蘇晚晴憂心忡忡地對渡鴉說，“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在承受極限壓力。如果不能儘快找到控製方法，他可能……”
可能被網絡徹底吞噬，或者自我崩潰。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出口，但渡鴉明白。
“科學家小姐，你最好趕緊從那些破數據裡找到點有用的東西！”渡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走到泵站入口處警戒。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數據碎片的分析中。韓鬆也強打精神，憑借他對舊時代數據結構和城市能量流的知識，在一旁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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