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走金飛,日月如流。
薑異寸步未移,端坐在長明天池主殿一昧清淨苦修。
饑服參芝,渴飲玉液,儼然如仙真。
有五味大藥持續滋養體軀,他的功行一日千裡,漲勢幾乎難以遏製。
“尋常修士突破是滴水成河,積土成山,每一絲增進都來之不易。我卻恰恰相反,稍稍用功,修為就節節攀升。”
薑異睜開雙目,腦後懸掛那輪圓光,驟然如被揉皺的水麵,蕩起層層漣漪。
合煉丙丁的玄光法力轟然大震,似要噴薄而出,撼山動嶽,焚江煮海。
下一刻,薑異催動道胎,周身百骸如同金關閉塞,牢牢鎖住十萬八千毛孔。
臻至十二成大圓滿的深厚修為,如同被鎖龍大柱鎮壓的巨蛟怒蟒,頗不甘心沉寂下去。
薑異掀起眼簾,眸光閃爍,大殿之內亮起一線金白精芒,好似劍鋒劈開昏昏世界。
“道子好菁純的修為。”
站在殿外的賀守正見此情景,麵容微動,心下暗驚:
“竟是強行把自己壓在練氣十重……究竟要多深厚的積蓄,才能如此!”
身為下院接雲殿執掌,賀守正雖未築基,卻也是練氣十二重的資深修士,堪稱見多識廣。
他自然看得明白,這位薑道子並非修為低微,困於十重不得寸進。
而是主動遏抑功行,強行將自身卡在練氣十重大圓滿的界線上。
“下院傳言,道子要采全六合大藥,凝就至等真烝……想來並非空穴來風。”
賀守正垂首思忖,若非為了六合大藥,道子完全沒必要如此費儘心力地阻遏功行。
按照常理,練氣十一重吞煞,十二重煉罡,待地煞與天罡凝合,玄光法力便所向披靡,直指築基境。八峰真傳,無不在這一步苦心鑽營,謀求登位證道的機緣。
隻要道子能順利築基,宗內對他的非議,便能減少泰半。
一聲清脆的銅磬聲傳蕩開來,打斷了賀守正的思緒。
陣靈常靜緩步走出大殿,開口傳喚:
“接雲殿主賀守正聽宣入殿,覲見道子。”
賀守正連忙收斂心神,仔細整了整衣冠,免得失了覲見的儀態,這才躬身踏入主殿。
“接雲殿賀守正拜見道子!”
他一路前行,約莫百步之後,在白玉丹陛下方站定,雙目低垂,緊盯著金磚鋪就的地麵。
丹陛之上,是九九八十一級長階,每一級都刻有不同的瑞獸紋路;
長階儘頭,便是道子的禦座一一以整塊暖玉雕琢而成,扶手是兩條相向而臥的玉螭,口銜定風寶珠,座前則設著一張金漆雲龍日月紋長條大案,上麵鐫有南瞻洲的山河社稷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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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異擡手輕輕叩了兩下案麵,目光垂落,望向下首。
陣靈常靜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問道:
“賀執掌,有何事要向道子稟奏?”
賀守正當即拜倒在地。
練氣十二重修士跪練氣十重的道子,在他看來,沒有絲毫不妥之處。
道子二字,分量遠超千般道術、萬種法訣。
“下院執掌賀守正,叩見道子!”
賀守正額頭貼地,沉聲說道:
“此前道子歸宗,守正飲酒誤事,輕慢儀駕,罪該萬死!”
薑異端坐於禦座之上,心中無限感慨。
換作半年之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能讓一位練氣十二重的“高修”跪地啟奏。
“拋開處境不談,我這也算“光宗耀祖’、“出人頭地’了。”
薑異眸光一閃,收斂起心中雜念,溫聲笑道:
“賀執掌言重了。”
賀守正驚得大氣都不敢喘,這位道子先是在下院錄功殿擇走兩部道經,後又於坎峰當眾采得真汞、真鉛,絕非庸懦無能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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