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的榮光在金宮的輝映下日益熾盛,諸神宴飲,英靈彙聚,米德加德的人類在神族庇佑下繁衍生息,光明精靈的歌聲在亞爾夫海姆回蕩,矮人在斯瓦塔爾夫海姆的深處敲打出精妙的器物。然而,端坐於希利德斯凱拉夫寶座之上的奧丁,內心卻無半分安寧。自命運織機歸來,諾恩三女神那沉默編織的身影與世界樹伊格德拉西爾承受侵蝕的景象,如同夢魘,日夜縈繞。他所見的輝煌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命運漩渦。他需要更多,不僅僅是力量,而是洞悉一切、乃至扭轉乾坤的智慧。
這份焦灼的渴望,最終驅使他再次孤身離開阿斯加德。他沒有告知任何神隻,包括他的兄弟與妻子芙莉嘉。他深知,此行所求,絕非易與,必將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他的目標,明確而決絕——世界樹紮根於約頓海姆冰原之下的那條主根,以及其畔那口蘊含著宇宙間最深奧知識的密米爾之泉。
穿越比弗羅斯特,避開霜巨人巡邏的哨兵,奧丁潛行在約頓海姆那永恒的凍土與呼嘯的寒風之中。這裡是與阿斯加德敵對的領域,空氣中彌漫著巨人那原始而狂暴的混沌氣息,足以讓尋常神隻心智混亂。奧丁依靠其強大的意誌與神力庇護,如同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那傳說中的聖地。
密米爾之泉坐落在一片被巨大冰晶環繞的幽穀深處,泉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仿佛容納了星空的墨藍色,水麵上不時有金色的符文如魚兒般躍起、隱沒。泉邊,端坐著泉水的守護者——霜巨人密米爾。他並非尋常的野蠻巨人,身軀雖同樣龐大,卻散發著古老而沉靜的氣息,頭顱上虯結的須發如同冰封的樹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曆經無數紀元積累下的智慧光芒。
“阿斯加德的統治者,”密米爾的聲音如同冰層摩擦,低沉而回蕩,“你跨越敵境,來到此地,所欲為何?”他早已感知到奧丁的到來。
奧丁毫不掩飾他的目的,他走到泉邊,凝視著那墨藍色的、誘人又危險的泉水。“密米爾,我尋求智慧。我願飲用此泉之水,洞悉過去未來,明了萬物運行的法則。”
密米爾緩緩搖頭,巨大的頭顱帶動周圍的寒氣流轉。“智慧,神王,並非無償的贈禮。它是最沉重的負擔,知曉一切,亦需承擔一切。欲飲此水,你需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已知曉代價的存在。”奧丁的目光堅定,“直言吧,密米爾,你需要什麼?”
密米爾的視線落在了奧丁那閃爍著銳利光芒的右眼上。“一隻眼睛。”他平靜地吐出令人心悸的條件,“將你洞察現世的一隻眼睛,投入泉中,作為抵押,作為你渴求智慧的憑證與祭品。”
空氣仿佛凝固。犧牲一隻眼睛,對任何存在而言都是極其慘重的代價,尤其是對於一位需要時刻洞察九界的神王。這意味著他將永遠失去部分的視野,永遠帶著殘缺統治神域。
奧丁沉默了。他撫上自己的右眼,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神力與對外界清晰的感知。然而,腦海中浮現的,是命運織機上那變幻莫測的圖案,是斯庫爾德手中那未展開的、預示著毀滅的卷軸,是霜巨人在遠方積攢的仇恨,是洛基那潛入神域後難以捉摸的行蹤……以及,內心深處那股無法遏製的、對終極答案的渴望。
沒有猶豫太久。奧丁深吸一口夾雜著冰屑的寒氣,沉聲道:“如你所願。”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並指如戟,蘊含神力的指尖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右眼!沒有慘叫,隻有一聲壓抑的悶哼,以及某種無形之物被強行剝離的、令人牙酸的撕裂感。一顆流淌著金色神血、尚且溫熱的眼球,被他生生剜出!
劇痛席卷全身,奧丁的身體晃了晃,但他強撐著沒有倒下。他用顫抖的手,將那枚曾映照九界的眼睛,鄭重地、緩緩地,投入了密米爾之泉那墨藍色的深淵之中。
眼球沉入泉水,並未激起太大漣漪,反而像是被泉水吞噬、融化了一般。刹那間,整個泉水的光芒似乎都內斂了一瞬,隨即,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知識洪流,如同決堤般湧入奧丁的腦海!
他“看”到了——不僅僅是眼前的景象,而是時間的河流,命運的經緯,世界的誕生與終結,盧恩符文的真正奧秘,魔法的最初源流……無數知識、景象、聲音、感悟,瘋狂地衝刷著他的意識。這痛苦遠超肉體的創傷,仿佛整個宇宙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靈魂之上。他捂住血流如注的右眼空眶,單膝跪地,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承受著這智慧降臨帶來的、近乎毀滅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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