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味林的時間,如林間清泉,流淌得緩慢而寧靜。阿周那盤坐於“誅魔之鋒”殘骸前,已不知是第幾個晨昏。他麵容清臒,眼窩微陷,皮膚卻隱隱流轉著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那是心神與神器殘骸深層能量持續交互的外顯。掌心那輪印時而灼熱如烙鐵,時而清涼如深泉,與殘骸內部那縷微弱神性的脈動漸趨同步。在慧目的靈視中,阿周那周身的氣息與那截暗沉殘骸之間,已建立起無數細如發絲、金光微閃的能量連接,如同正在織就一張無形的淨化之網。
殘骸表麵的暗紅“鏽蝕”已非鐵板一塊。以阿周那手掌按撫處為中心,蛛網般的淺金色裂紋向四周蔓延,覆蓋了約三成區域。裂紋之下,偶爾會透出極其短暫、卻令人心神為之一振的湛然清光,仿佛沉睡巨獸的眼皮偶爾顫動。然而,淨化進程也到了最凶險的深水區。越靠近神性核心,附著的魔血怨念越是頑固、越是狡詐。它們不再以狂暴的幻象衝擊為主,而是化為更隱蔽的滲透:在阿周那冥想最深時,悄然植入“力量已足,當出林拯救蒼生”的急躁;或在他回憶邊境慘狀時,扭曲為“唯有以絕對毀滅回敬邪惡”的冷酷殺意;甚至嘗試與阿周那自身刹帝利血脈中固有的驕傲、對勝利的渴望結合,滋生“持此神兵,當為世間唯一主宰”的妄念。
阿周那如同行走於心靈的無形懸崖邊緣,全賴指引者傳授的觀照法門、自身日益增長的定力,以及慧目在關鍵時刻以純淨靈覺發出的預警,才一次次將滲入的魔念“標記”出來,以正念觀想為火,緩緩煆燒消解。這個過程,緩慢、煎熬,且無時無刻不消耗著他的精神。他清晰意識到,距離真正“喚醒”並“駕馭”這塊殘骸,還有漫長的路。而外界的時間,又流逝了多少?戰事如何了?憂慮如藤蔓,偶爾纏繞心頭,又被他強行斬斷,投入淨化之中。
甘味林並非完全與世隔絕。這片折疊空間仍有極其細微的“縫隙”與外界相連,尤其是能量劇烈波動時。阿周那與神器殘骸持續的深度交互,所引發的純淨能量漣漪與魔性鏽蝕被灼燒時散發的異常波動,儘管絕大部分被森林本身的場域吸收消化,仍有一絲極其隱晦的“信號”,穿透了空間屏障。
這信號,未能驚動遠在天界或深藏地底的至高存在,卻恰好被一個徘徊在甘味林“外側”現實地域、對異常能量極度敏感的“存在”捕捉到了。
邊境之地,戰雲已濃得化不開。太陽王朝與月亮王朝的軍隊,在名為“俱盧之野”的廣闊平原兩端紮營。營帳連綿如雲,旌旗獵獵,戰象低吼,金屬摩擦聲與戰士的低語彙成壓抑的洪流。空氣緊繃,充斥著鐵鏽、皮革、汗水和即將到來的血腥氣味。
月王朝陣前,迦爾納已成為實質上的統帥與精神圖騰。他不再穿著王子服飾,而是一身不知名暗金屬打造的猙獰戰甲,甲胄縫隙間隱隱流動著暗紅光澤。手中那柄得自“聖者”的神弓“飲日”,時刻不離身。他麵容依舊英俊,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鷙與灼熱,雙眸開闔間,時有非人的厲芒閃過。他的力量增長駭人,曾一箭射穿百步外三層包鐵巨盾,箭矢餘勢將後方土壘轟出深坑;也曾單人衝陣,如熱刀切油般撕裂太陽王朝一支精銳前鋒,所過之處,敵兵如被無形力場碾碎。
然而,力量並非毫無代價。迦爾納的睡眠日益稀少,且多噩夢,夢中儘是血海、破碎的星辰與一雙充滿無儘怨毒的巨大眼眸。醒時,常感無名怒火熾燃,需以殘酷訓練或殺戮幻想方能稍平。他對認可與勝利的渴求已近偏執,任何微小的質疑或失利,都會引發他雷霆般的暴怒。月王朝老國王與部分貴族對其既倚仗又恐懼,軍中有流言,稱迦爾納王子有時在深夜獨自離營,去向不明,歸來時周身血腥氣更濃,眼中異光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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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迦爾納再次被心悸與煩躁驅策,獨自離開大營,策馬奔向荒野深處。冥冥中,似有一股微弱卻令他血脈躁動、手中“飲日弓”也微微震顫的“吸引”,從西南方遙遠的群山方向傳來。那感覺混雜著令他厭惡的純淨氣息,以及一絲……與他弓中蘊含的某種力量隱隱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鋒銳”之意。如同黑暗中嗅到了另一頭猛獸的體味。
他遵循直覺,來到一片荒蕪的石林邊緣。此地距離甘味林在現實世界的“投影”區域已不遠。迦爾納下馬,閉目凝神,將意念集中於“飲日弓”,全力感知那微妙引力的來源。弓身震顫加劇,暗紅紋路亮起,與他體內那股日益澎湃卻略顯狂躁的力量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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