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為什麼拒絕？這聽起來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因為那是她的施舍，不是我的追求。”曹昂的語氣很平靜，“我承認，我當時很天真，也很失敗。”
“但我不想活成一個需要靠老婆接濟，才能維持體麵的男人，所以，在她看來，我就是‘好吃懶做’。”
他的坦誠，讓陳靜有些意外。
這和王萱口中那個一無是處的男人，形象上有了微妙的偏差。
“那關於‘沉迷賭博’呢？王女士說您因此欠下了巨額債務。”陳靜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曹昂聽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賭博？這個就更有意思了，我這輩子，打過最大的賭，就是跟樓下棋牌室的張大爺他們打八毛錢一炮的麻將，至於巨額債務嘛……”
他從抽屜裡拿出了一疊文件，推到了陳靜麵前。“這是我三年來的流水清單，你可以看到我花費最多開支就是日常用品，比如我身上穿的這件地攤貨，至於這筆‘巨額債務’，不知道創辦火箭7號算不算？”
陳靜拿起那些文件，仔細地翻看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曹先生，關於‘家暴’，這是非常嚴重的指控。”
“王萱女士在文章中雖然說得隱晦，但暗示您有暴力傾向，您能就此，給公眾一個解釋嗎？”
聽到“家暴”兩個字，曹昂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整個會客室的氣氛都變得凝重起來。
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無法掩飾的疲憊。
“我從未在違背她意願情況下動過她一根手指頭。我們的婚姻確實走到了儘頭，但原因不是她說的那些——”
他看著陳靜，眼神坦誠而悲傷。
“我是一個很傳統的男人，我渴望有一個家，有吵鬨的孩子，有熱騰騰的飯菜。我想組建一支足球隊……一個屬於我自己的足球隊。”
“但是，王萱她……她有她的事業，有她的追求，她的人生規劃裡，沒有孩子，甚至沒有我，她說，孩子是她完美人生的拖累。”
“我跟她之間，沒有誰對誰錯，隻是不合適。她追求的是金字塔尖的萬眾矚目，我想要的，不過是萬家燈火裡的一盞溫暖。”
“道不同，不相為謀。”
曹昂的話，點到即止。
這一下，瞬間將兩人的人設徹底顛倒。
一個渴望家庭、渴望孩子卻不得的深情男人。
一個為了事業、為了所謂的“完美人生”而拋夫棄家的冷血女人。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察的疲憊和落寞：
“我們離婚，是因為她覺得，我達不到她要求的高度，會成為她‘完美人生’裡的一個汙點。”
“她有她的驕傲，我可以理解。但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不好嗎？”
“為什麼離婚之後，還要用這種潑臟水的方式，來證明她當初離開我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
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
陳靜合上了采訪本，關掉了錄音筆。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沒有聲嘶力竭地辯解，沒有憤怒地咒罵，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他的坦誠，他的從容，他偶爾流露出的自嘲和無奈，都比王萱那篇精心包裝過的“血淚史”，顯得更加真實，也更加動人。
作為一個資深的女性記者，
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這背後巨大的新聞價值和情感衝擊力。
她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卻滿眼落寞的男人，心裡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明天江城的新聞頭條，已經預定了。
“曹先生，我能問一個私人問題嗎？”陳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您問。”
“您……還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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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被夕陽染紅的天空，輕聲說：“愛過。就像一場燒了三年的高燒。”
“現在，終於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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