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的房間裡,已經亂得像個小型垃圾場。
吃剩的外賣盒子和泡麵桶東倒西歪地堆滿了地板和牆角,混合成難以形容的酸腐氣味。
臟衣服和襪子隨意扔在床腳和椅子上,電腦閃爍著幽藍的光,遊戲角色又一次灰了下去,屏幕上跳出鮮紅的“失敗”字樣。
“操!”
周磊低罵一聲,煩躁地把鼠標狠狠砸在桌上,又用拳頭捶了幾下吱呀作響的舊床板。
窗外夜色濃重,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
自從地下車庫那晚之後,他就再沒出過這個房間。
父母狼狽不堪的樣子,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子裡。
他覺得自己也跟著一起丟儘了臉,比挨打更讓他難以接受。
他不想看到父母,更不想聽到他們任何試圖安慰或者解釋的話,隻覺得他們無比丟人,連帶著自己也成了別人眼裡的笑話。
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一部分渾濁的氣味。
探出頭,看了看樓下,他家在三樓,外牆有老舊的排水管道。
周磊咬了咬牙,雙手抓住窗沿,小心地跨了出去,腳踩在管道凸起的地方,還算熟練地順著管道一點一點往下爬。
這是他以前為了溜出去玩偷偷練出來的,沒想到現在用上了。
雙腳踩到堅實冰冷的地麵,周磊才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鐵鏽和灰塵,又拉起連帽衫的帽子遮住大半張臉,低著頭,快步融入夜色中。
他摸出手機,在隻有幾個狐朋狗友的小群裡發了條消息。
半個多小時後,縣城邊緣一家音樂嘈雜的低檔酒吧角落裡,周磊和幾個打扮流裡流氣的年輕人碰了頭。
“喲,磊子!終於舍得出來了?還以為你把我們哥幾個忘了呢!”
一個染著黃毛,穿著破洞牛仔褲的瘦高個兒上來就想拍周磊肩膀,但手伸到一半,鼻子先皺了皺,立刻捏著鼻子誇張地後退一步。
“我靠!磊子,你剛從哪個垃圾堆裡爬出來的?身上這味兒餿了吧唧的!”
其他幾個人也聞到了,都露出嫌棄的表情,嘻嘻哈哈地起哄。
周磊臉色一沉,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沒接話,徑直走到卡座最裡麵坐下,對走過來的服務生粗聲粗氣地說:
“來杯啤酒,快點。”
他這段時間窩在家裡,沒日沒夜地打遊戲,餓了就點外賣,困了倒頭就睡,澡也沒洗幾次。
身上那件衛衣穿了快一個星期,早就被外賣的油煙和汗味浸透了,味道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但他此刻心情極差,也懶得理會這些狐朋狗友的調侃。
啤酒很快送了上來。
周磊端起泛著泡沫的廉價啤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大半杯,冰涼的液體刺激著喉嚨和胃,帶來一種麻木的快感。
他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濺出幾滴酒液。
休學的事情他知道,但根本不在意。
他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坐在教室裡就跟坐牢一樣難受。
以前是陳鳳霞連哄帶罵,逼著他去學校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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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正好不用去了,心裡還有點隱秘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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