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菌毯,不知何時已厚得如同沼澤,每抬一步都帶起粘稠的拉絲,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仿佛踩在某種巨大生物腐爛的內臟上。空氣裡的甜腥腐敗味濃到化不開,吸進肺裡像吞了一口鐵鏽和爛肉混合的糊糊,連喉嚨都開始火辣辣地疼。
突擊隊已經深入到了寂靜林真正的腹地。
周圍的景象已經超越了“扭曲”的範疇,進入了某種褻瀆生命的、令人理智搖搖欲墜的領域。那些樹木徹底失去了植物的形態,變成了一根根由暗紅色肉質、蠕動血管和慘白骨骼胡亂拚湊而成的“柱子”,柱體表麵布滿了仿佛在呼吸般張合的孔隙,滲出粘膩的體液。一些“柱子”上甚至懸掛著尚未被完全消化的變異獸殘骸,或是被菌絲包裹、依稀能看出人形的輪廓,看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光線在這裡微弱到幾乎消失,隻有那些發光的菌絲和孢子提供著幽綠、暗紅的光暈,將一切映照得光怪陸離,影子被拉得老長,扭曲晃動,仿佛無數魑魅魍魎在舞蹈。
沈小芸的淨化光環已經被壓縮到僅僅能覆蓋她自己和緊挨著的兩三人,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她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汗水浸透了額發,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每多堅持一秒,對她而言都是巨大的煎熬。
雷猛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如同破舊的風箱。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瞪著前方,那裡,透過最後幾排令人作嘔的“血肉之柱”,隱約可見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一個由更多粗壯血管、巨大骨板、層層疊疊蠕動菌毯構築而成的、如同心臟般脈動的龐然大物,半嵌在地麵一個巨大的凹坑中。
那就是“巢母”的本體!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視野被扭曲的景物遮擋,那股撲麵而來的、純粹到極致的惡意、混亂和主宰一切的意誌,仍舊如同實質的海嘯,衝擊著每一個人的靈魂!
單鵬的預警早已徹底中斷,共鳴連接像是被粗暴地掐斷,隻剩下令人不安的寂靜。這裡,是“巢母”絕對掌控的領域。
“看到了……”秦武的聲音乾澀無比,他握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但眼神卻死死鎖定了目標,“那就是……核心。”
“嗬……嗬……”雷猛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他的身體緊繃得像一塊燒紅的鐵,皮膚下的肌肉不正常地鼓動著,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那無處不在的精神汙染,如同最烈的催化劑,將他心中狂暴的戰意和破壞欲無限放大,已經逼近失控的邊緣。“砸……砸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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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雷!穩住!”秦武低喝,但連他自己的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腦海中無數雜念翻湧——殺戮、逃跑、臣服、瘋狂……各種負麵情緒如同雜草般滋生,試圖淹沒他的理智。他全靠著一股鋼鐵般的意誌力,強行將這些雜念鎮壓下去,但精神上的消耗巨大無比。
其他隊員的狀態更糟。已經有幾個人眼神開始渙散,或充滿了莫名的恐懼,或流露出癡傻般的呆滯,甚至有人開始無意識地抓撓自己的皮膚,低聲念叨著胡話。沈小芸拚儘全力維持的微弱淨化光環,在這片精神汙染的海洋中,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隊伍最前方幾人幾乎要按捺不住,準備發起衝鋒的刹那——
嗡……
沒有任何聲音。
但所有人的大腦,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包裹著粗糙砂紙的巨錘,狠狠鑿擊了一下!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和撕裂感!
“呃啊——!”
站在最邊緣、精神防禦最薄弱的一名“鷹眼”隊員第一個發出淒厲的慘叫,他雙手猛地抱住頭顱,眼睛瞬間布滿血絲,眼球暴凸,臉上肌肉扭曲出極端恐懼和瘋狂的表情。“不!不要過來!不是我殺的!滾開!滾開啊!”他仿佛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幻象,歇斯底裡地叫喊著,竟然調轉手中的弩箭,對準了旁邊的同伴!
“小心!”旁邊的老兵反應極快,一把打掉他的弩箭,但那名隊員已然徹底癲狂,嘶吼著撲了上來,用指甲、用牙齒瘋狂攻擊!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第二名、第三名隊員也發出了怪叫。有人狂笑著揮舞武器亂砍,有人跪在地上崩潰大哭,有人如同行屍走肉般呆呆站立,口水直流……二十名精銳,眨眼間竟有小半陷入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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