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軌號”的貨艙裡飄著股甜香。阿影蹲在星麥幼苗旁，正往土裡埋塊半融化的星麥糖——糖紙皺巴巴的，是上次在星核風暴裡，林野塞給她的那半塊，當時被冷汗浸得發潮，此刻卻在泥土裡慢慢滲出琥珀色的糖漿，引得幼苗的藤蔓輕輕纏繞上來，像在貪婪地吮吸。
“連植物都愛甜的。”林野倚在艙門旁，手裡轉著個鐵皮糖盒，裡麵裝著從星燈站帶的麥芽糖，“老日誌說星麥能記住甜味，埋點糖進去，結出的麥粒都會帶著蜜香。”他走過去，從糖盒裡捏出塊金黃色的糖，拉絲的瞬間，幼苗的葉片突然集體轉向，像群伸長脖子的雛鳥。
阿影笑著拍開他的手：“別逗它們了，剛澆過星晶水，再喂糖該撐著了。”話雖如此，她還是把自己那塊糖的糖紙鋪平，小心地壓在幼苗根部的土壤裡，“留個念想，讓它們知道是誰種的。”
糖紙剛接觸泥土，駕駛艙的警報突然響了。不是危險信號，而是柔和的“叮咚”聲，像有人在敲星軌信筒。林野跑過去，發現星圖上跳出個新坐標，坐標旁的備注是行娟秀的星軌文：“請帶些星麥糖來，給守燈人當潤喉糖。”發信人的標記，是盞小小的星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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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暗星站的信號。”阿影認出了標記，“老日誌裡記過，那是星軌最邊緣的觀測站，隻有一位守燈人，負責給迷途的飛船指路。”她翻出儲存的星圖，暗星站的位置被一片灰霧籠罩，標注著“信號微弱，需手動校準”。
“雙軌號”躍遷到暗星站附近時，舷窗外的星空暗得發沉。沒有閃爍的星子，隻有無數細小的隕石在緩慢漂浮，像被遺忘的塵埃。觀測站的燈光是唯一的亮源，昏黃得像支快燃儘的蠟燭，在灰霧中忽明忽暗，仿佛隨時會熄滅。
“信號屏蔽很嚴重。”林野調試著通訊器，雜音裡混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守燈人好像病了。”
飛船緩緩靠近觀測站，才發現那是座用星岩砌成的小屋，屋頂的星燈蒙著層厚厚的灰，燈芯隻剩小半截。屋門口坐著個裹著厚毛毯的老人，正對著星軌圖咳嗽，手裡捏著塊乾硬的星麥餅，咬一口就嗆得厲害，卻還是固執地往下咽。
“是麥爺爺！”阿影認出了老人的輪廓，日誌裡附過他年輕時的照片，“他守這裡五十年了，當年幫過父親的‘追光號’脫困。”
兩人剛走出艙門，老人就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星軌郵差？”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我這燈，快撐不住了。”
進了屋才發現，觀測站的設備大多已經老化，星圖的邊緣在剝落，導航儀的屏幕布滿裂紋。牆角堆著半箱星麥餅，餅上長了層淡淡的黴，老人卻舍不得扔：“上個月的補給船沒來，說是星軌斷了……我就剩這些了。”
阿影趕緊從背包裡掏出新烤的星麥餅和星麥糖，老人捏著糖塊的手在發抖，剝開糖紙舔了一口，突然就紅了眼眶：“多少年沒嘗過這味了……年輕時在星燈站，鄰居家的姑娘總給我送這個。”
林野趁機檢查星燈，發現燈芯的能量結晶已經耗儘，底座的線路也鏽斷了。“得換個新燈芯。”他從工具箱裡翻出塊備用的星晶，“再把線路接好，就能重新亮起來。”
老人卻擺了擺手，指著屋角的木箱：“不用新的，用那個。”箱子裡裝著些舊零件，最上麵放著塊泛黃的星晶，邊緣刻著細小的星軌文，阿影認出那是“追光號”的備用能量結晶，父親的日誌裡提過，當年離開暗星站時，特意留給麥爺爺應急的。
“這是念想。”老人輕輕撫摸著星晶，“你父親說，星燈的光不能靠新晶，得靠舊情撐著，才亮得久。”
林野把舊星晶裝進燈座，阿影則用母梭的光絲修補線路。光絲接觸鏽跡的瞬間，線路突然亮起，星晶裡竟飄出段模糊的影像：年輕的父親和麥爺爺坐在觀測站門口，分吃一塊星麥糖，父親說：“等我退休了，就來陪你守燈，咱們種一院子星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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