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淩風於黑風峪口與劉義虎歃血為盟，北方蒼狼聯軍南下的警報如同烏雲壓頂之際，萬裡之外的炎國京城，紫禁城深宮之中，一場因淩風那道奏表而起的微瀾，正在權力中樞悄然蕩漾。
金碧輝煌的禦書房內，檀香嫋嫋。年邁的皇帝斜倚在軟榻上，略顯渾濁的眼睛卻透著一絲難得的亮光，手指正輕輕敲打著那份由北疆巡按禦史加急呈送、並附有蘇婉密奏的文書。
“……仁勇校尉淩風，率鐵山堡殘卒二百一十八人，浴血奮戰，力挫蒼狼主力，陣斬頗眾，自身亦傷亡慘重，十不存一……懇請撫恤烈士，補充兵員軍械……”皇帝輕聲念著奏表中的字句，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二百餘人，對陣蒼狼主力……竟能戰而勝之？這淩風，是何許人也？之前似乎……有過耳聞？”
侍立一旁的老太監王伴伴微微躬身，聲音低啞卻清晰：“陛下聖明。這淩風，原是邊軍一小校，年初因衝撞上官獲罪，流放鐵山堡。沒想到，竟有如此將才。”
“衝撞上官？”皇帝眉頭微蹙，“所犯何事？”
“據說是……揭露了上官克扣軍餉之事。”王伴伴的話語滴水不漏，卻恰到好處地點出了關鍵。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不再多問，轉而歎道：“國有良將而不知，反流放邊陲，是朕之過也。如今其以戴罪之身，立此奇功，若不予撫恤，豈不讓邊關將士寒心？”他頓了頓，看向書案上那堆如小山般的、彈劾淩風“擅啟邊釁”、“其心叵測”的奏章，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擬旨。”皇帝坐直了身子，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北疆鐵山堡守備淩風及其所部，忠勇可嘉，力挫外侮，揚我國威。著兵部，按最高標準，雙倍撥付陣亡將士撫恤銀兩，厚葬烈士，優撫遺孤。另，擢升淩風為……”
“陛下！”一個洪亮而略帶急促的聲音打斷了皇帝的話。隻見禦書房門口，一位身著紫色蟒袍、身材高大、麵容威猛的老臣，未經通傳便大步走了進來，正是權傾朝野的大將軍萬破天！他雖躬身行禮，但眉宇間那股跋扈之氣卻難以掩飾。
“萬愛卿何事如此匆忙？”皇帝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麵上依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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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萬破天聲音沉痛，“臣聽聞陛下欲重賞那鐵山堡淩風，心中憂慮，不得不冒死進言！淩風此人，雖有微功，然其性桀驁，目無法紀！昔日衝撞上官已是明證！如今更擅起邊釁，引得蒼狼報複，北疆局勢驟然緊張，此乃大過！豈能因小功而掩大罪？若重賞此人，恐邊將效仿，個個擁兵自重，擅開戰端，國將不國啊陛下！”
他一番話擲地有聲，扣下的帽子極大，頓時讓禦書房內的氣氛緊張起來。幾名原本傾向於賞賜的官員也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皇帝看著萬破天，目光深邃，久久沒有說話。他深知萬破天與淩風之間的過節（李全忠之事他或許不知詳情，但淩風觸怒的“上官”與萬破天關係密切，他心知肚明），更明白萬破天此舉是為了打壓潛在威脅，維護自身派係利益。
硬頂？為了一個邊關小校，此刻與權傾朝野的大將軍正麵衝突，並非明智之舉。況且，那些彈劾奏章也並非全無道理，“擅啟邊釁”的名頭，確實可大可小。
但若全然駁回，又確實寒了邊關將士之心，也顯得自己這個皇帝太過軟弱。
沉吟良久，皇帝忽然輕輕歎了口氣，語氣顯得有些疲憊和無奈：“萬愛卿所言……也不無道理。邊將確需以穩為主。”
萬破天臉上剛露出一絲得色，卻聽皇帝話鋒一轉：“然，將士用命，血戰有功，若絲毫不賞，亦非明君所為。這樣吧……”
皇帝的目光掃過書案，落在了另一份關於鐵山堡繳獲物資的記錄上（源自蘇婉的密報和周參軍的勘查文書），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撫恤金之事……暫且按常例撥付吧。至於擢升賞賜……”皇帝緩緩道，“淩風所部此次繳獲頗豐，蒼狼兵甲器械亦是我炎國所需。便將此次所有繳獲，儘數賞賜給鐵山堡，充作軍資，以彰其功。如此，既不逾製，亦可示朕體恤將士之心。萬愛卿以為如何？”
將敵人那裡搶來的東西，再“賞”回去？
萬破天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冷笑。這算什麼賞賜？分明是空手套白狼！既堵住了悠悠眾口，顯示皇恩浩蕩，又實際沒給淩風任何朝廷的實質資源，甚至還隱隱點出“你的功績來源於繳獲，好自為之”的警告。高，實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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