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天下雄關,扼守中原通往西北的咽喉要道。此刻,這座曆經無數戰火的古老關城,成為了定西王趙守山最後的壁壘,也是他瘋狂意誌的最後寄托。
潰敗逃回的趙守山,身邊僅剩兩萬餘驚魂未定、裝備不全的殘兵敗將。關內的糧草軍械,也因之前傾巢而出攻打洛陽而消耗大半,存量並不充裕。形勢之惡劣,人人可見。軍中彌漫著絕望與恐慌的氣息,每日都有士兵趁夜墜城逃亡,將領們也大多人心惶惶,隻是懾於趙守山往日的積威和此刻的瘋狂,不敢表露。
趙守山本人,則如同被逼到懸崖邊的惡狼,雙目赤紅,脾氣暴戾無常。他拒絕了所有勸他放棄潼關、退往更西北苦寒之地以圖再起的建議,固執地要將這裡變成他與淩風、與新朝同歸於儘的墳墓。
“本王尚有雄關險隘,尚有數萬敢死之士!淩風小兒若敢來攻,必讓他在這關城之下,血流成河,屍骨成山!”他每日在關牆上巡視,對著麾下將士嘶吼,試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維係著搖搖欲墜的軍心,“我等已無退路!唯有死戰,方有一線生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下令將關內所有青壯男子強行征發入伍,編入守城隊伍。又將所剩不多的糧草嚴格控製,優先供給他的親信部隊,任由其他士卒半饑半飽。為了震懾逃兵和動搖者,他采用了最嚴酷的連坐法,一人逃亡,全隊斬首,並將血淋淋的人頭懸掛在關牆之上示眾。潼關內外,一時風聲鶴唳,如同鬼域。
就在趙守山竭澤而漁、瘋狂備戰之際,淩風對西路的後續處置旨意也已送達劉義虎與張賁軍中。旨意明確:暫緩進攻,以困代攻。一方麵命劉、張二將率領得勝之師,在潼關以東廣闊地域紮下堅固營壘,形成巨大的軍事壓力,並不斷派出遊騎,切斷潼關與外界的任何聯係,使其真正成為一座孤島。另一方麵,則派出大量細作,攜帶朝廷的赦免文書和優厚條件,想方設法潛入關內,在叛軍將士中散播消息,分化瓦解。
這一手“圍而不打,攻心為上”的策略,遠比強攻更為高明,也更為致命。
困守孤城的壓力與日俱增。關內糧草日漸減少,配給不斷削減,士兵們開始以樹皮草根充饑,怨聲載道。朝廷赦免、既往不咎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底層士兵中秘密流傳,與趙守山那“城亡人亡”的瘋狂命令形成了鮮明對比。不斷有軍官在夜裡秘密商議,眼神閃爍。
趙守山感受到了這種彌漫在空氣中的危險氣息,變得更加多疑和暴虐。他處死了幾名他懷疑有異心的中層將領,甚至對他的幾個兒子和親信也動輒打罵,使得身邊人人自危,離心離德。
然而,困獸之鬥,往往最為慘烈。趙守山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淩風絕無可能饒恕他,投降隻有死路一條。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幸,或者說是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執念,期盼著能出現奇跡,或者至少,在覆滅之前,給予朝廷軍隊一次重創。
他親自督造守城器械,將關內所有能收集到的鐵器、木材都用於加固城防。他組織起一支由死囚和亡命徒組成的“敢死營”,許以重賞(儘管這賞賜如今已如同畫餅),準備在朝廷軍隊攻城時,發動反衝擊,甚至進行自殺性的攻擊。
潼關,這座雄關,在趙守山最後的瘋狂經營下,仿佛變成了一隻蜷縮起來、渾身尖刺、準備進行最後一搏的絕望刺蝟。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瘋狂與死亡的氣息。
劉義虎與張賁站在遠處的了望台上,用千裡鏡觀察著潼關的動靜。他們能看到關牆上忙碌的人影,能感受到那股垂死掙紮的戾氣。
“趙守山已是窮途末路,卻依舊冥頑不靈。”張賁放下千裡鏡,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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