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風欲立蘇婉為後的心意,雖尚未正式昭告天下,但在這宮闈深處,又如何能完全瞞住?風聲如同春日裡的柳絮,悄無聲息地便飄散開來,在各宮各院激起了或明或暗的漣漪。
雲娜與閆紫靈,這兩位早於蘇婉陪伴在淩風身邊的女子,幾乎在同一時間,通過各自不同的渠道,得知了這一消息。
雲娜,這位出身部落、性情直爽潑辣的妃子,聽聞消息的瞬間,手中正在擦拭的銀刀“哐當”一聲掉落在案幾上。她怔了半晌,那雙如同草原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湧上濃濃的失落與不甘。她與淩風相識於微末,在鐵山堡那段最艱難的歲月裡便已傾心相隨,更曾率部落勇士助他平定內亂。在她心中,自己理應是最有資格站在淩風身邊的那個人。然而,她也深知,蘇婉此番救駕、獻策之功,確實無人能及,其家世、才情,亦是無可挑剔。她獨自在殿內坐了許久,最終,隻是幽幽歎了口氣,拾起銀刀,更加用力地擦拭起來,仿佛要將心中那份酸澀與失落一並抹去。她終究是識大體、明事理的女子,知道此刻,鬨與不鬨,都已無法改變帝心。
而閆紫靈,性情溫婉如水,擅詩書,通音律,向來是淩風在繁忙政務之餘,尋求心靈寧靜的港灣。她聽到消息時,正在臨摹一幅前朝的花鳥古畫,筆尖微微一顫,一滴濃墨便汙了即將完成的蓮瓣。她看著那團突兀的墨跡,怔怔出神,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卻又很快被她強行壓下。她輕輕放下筆,走到窗邊,望著庭中初綻的玉蘭,默然良久。她深知自己性情寡淡,不擅爭搶,所能給予淩風的,不過是片刻的安寧與溫柔的陪伴。而蘇婉,卻能在風雲變幻之際,與陛下並肩而立,共擔風雨。這份際遇與能力,是她無法企及的。她輕輕撫過窗欞,最終隻是釋然地笑了笑,轉身回到案前,小心地將那幅染墨的畫作卷起,收入匣中,仿佛也將自己那一絲隱秘的期盼,悄然封存。
淩風並非沒有察覺到後宮這細微的波動。他深知,立後之事,關乎國本,亦關乎後宮穩定。在正式下旨之前,他分別召見了雲娜與閆紫靈。
對雲娜,他感念其多年相伴與部落之功,直言不諱地告知了自己的決定,並鄭重承諾,必將厚待她與其部族,其貴妃之位,尊榮不減。雲娜見他態度坦誠,心中雖仍有澀意,卻也知此事已定,遂收起所有情緒,鄭重行禮,表示定當謹守妃嬪本分,輔助中宮。
對閆紫靈,淩風則更多了幾分溫言撫慰,讚賞其蕙質蘭心,是他心靈的慰藉,承諾日後宮中文化雅事,仍由她主導,其淑妃之位,亦是他心中不可或缺的一片靜土。閆紫靈本就不願爭搶,見淩風如此顧念舊情,心中那點委屈也便煙消雲散,柔順應下。
妥善安撫了雲娜與閆紫靈,消除了後宮最大的潛在隱患後,淩風終於可以全心籌備立後大典。
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太廟莊嚴肅穆,百官身著隆重的朝服,按品階肅立於巨大的廣場之上。旌旗儀仗,森然陳列,鐘鼓禮樂,響徹雲霄。
淩風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立於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之上,威儀天成。
吉時已到,禮樂聲變。在司禮官悠長的唱喏聲中,蘇婉身著繁複華美的鳳冠霞帔,在八名女官的引導下,緩步踏上禦道,走向太廟。鳳冠之上,珠翠璀璨,鳳凰銜珠,振翅欲飛;霞帔以最上等的雲錦織就,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金線銀絲,在陽光下流光溢彩,華貴不可方物。她步履沉穩,姿態端莊,雖麵容被珠簾稍稍遮掩,但那份曆經磨難後沉澱下的從容氣度,以及即將母儀天下的威儀,已然令人心折。
她一步步走上台階,最終在淩風麵前停下,依製行三跪九叩大禮。
淩風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親手將代表著皇後權威的金冊、金寶授予她手中,聲音透過冕旒,清晰而威嚴地傳遍整個廣場:
“谘爾蘇氏,祥鐘華胄,秀毓名門,性秉溫莊,度嫻禮法。柔嘉表範,風昭令譽於宮庭;雍肅持身,允協母儀於中外。茲仰承天命,俯順輿情,冊立爾為皇後。爾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蘋,益表徽音之嗣。榮昭璽紱,永期繁祉之綏。欽此!”
“臣妾蘇婉,叩謝陛下天恩!定當恪守宮規,輔佐陛下,母儀天下,不負聖望!”蘇婉的聲音清越而堅定,雙手高舉,接過那沉甸甸的金冊金寶。
這一刻,禮樂齊鳴,百官跪拜,山呼萬歲、千歲之聲,如同海嘯般席卷天地!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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