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的離去,抽走了林凡的魂。
他不再去那個曾寄托了他所有夢想的工坊。招牌蒙塵,工具生鏽,未完成的訂單和賠償事宜,全都由一夜之間仿佛更加蒼老的父親,沉默地出麵處理、賠錢、道歉。林家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被徹底澆滅,甚至背上了更沉重的負擔。
林凡本人,則成了一具會呼吸的軀殼。
他整天待在房間裡,窗簾緊閉,拒絕陽光。母親送來的飯菜,原樣放在門口,冷了,熱,熱了,又冷,往往動不了幾口。他迅速消瘦下去,眼窩深陷,顴骨凸出,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
有時,他會一整天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中,眼神空洞地望著某一點,仿佛在凝視另一個世界。有時,他又會毫無征兆地走出去,在鎮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他走過他們曾一起並肩的街道,路過那家她曾誇讚過他手藝的茶館,站在那個他們擁有初吻的、布滿霞光的院子角落……每一個地方,都像一把鈍刀子,反複切割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鎮上的人看到他,都會投來複雜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也有“果然不堪大用”的事後諸葛。孩子們甚至會被他形銷骨立、眼神空洞的樣子嚇到,遠遠躲開。
張偉有一次在街上碰到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複雜的歎息,繞道而行。曾經的恩怨,在生死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姐姐林悅,是唯一沒有放棄他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試圖用細水長流的溫柔,撬開他封閉的心門。
她會默默地幫他打掃房間,換上乾淨的床單,即使他毫無反應。她會坐在他房間門口,低聲說著外麵的瑣事,誰家娶了新婦,鎮上新開了什麼店,仿佛他隻是生病了,需要人陪伴。
“小凡,今天陽光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她的聲音總是那麼輕,帶著試探。
林凡毫無反應,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林悅看著他凹陷的臉頰,心如刀絞。她想起父母私下的歎息,想起這個家剛剛有過的短暫歡聲笑語,一股巨大的責任感驅使著她,必須要做點什麼。
她開始更積極地行動。
她托人打聽,試圖給林凡介紹一些輕鬆的、不需要太多與人打交道的零工,希望忙碌能讓他暫時忘記痛苦。但對方一看到林凡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便紛紛搖頭。
她甚至鼓起勇氣,瞞著父母,偷偷去找了鎮上一位口碑不錯的媒婆,紅著臉,低聲下氣地請求對方:“有沒有……性子溫柔些的姑娘,能……能看看我弟弟?”
媒婆看著林悅,又想想如今鎮上關於林凡的傳言,麵露難色,最終隻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這些努力,如同石沉大海。林凡的世界依舊緊閉,拒絕任何光線的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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