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淵方向的黑潮徹底退去時,三界的天光終於穿透了連日來的陰霾,卻照不進那些被戰火啃噬得千瘡百孔的土地。
長安城外,曾經旌旗獵獵的神策軍營地如今隻剩半截焦黑的轅門,斷裂的槍戟斜插在凝結著黑血的泥土裡,遠處的護城河被蝕魂之力汙染成墨色,水麵漂浮著破碎的甲胄與枯木。幸存的神策軍士兵正沉默地清理戰場,他們大多帶著傷,有的手臂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拄著斷裂的兵器艱難行走,每彎腰拾起一件戰友的遺物,眼眶便紅一分。城牆上,原本璀璨的守護陣金光已黯淡許多,牆體上布滿黑褐色的蝕痕,那是蝕魂之力侵蝕後留下的印記,如同一道道猙獰的傷疤,訴說著這場戰役的慘烈。
城內的百姓也陸續走出藏身的地窖與密室,老人扶著牆張望,孩童攥著父母的衣角怯生生地打量著殘破的街道,商鋪的門板大多碎裂,屋頂的瓦片散落一地,偶爾有燒焦的梁柱轟然倒塌,驚起一陣塵土。街頭巷尾,不時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有人在尋找失散的親人,有人在哀悼逝去的同胞,原本繁華的長安,此刻被一層濃重的悲傷籠罩。
蘇輕晚站在東宮的城樓上,望著下方滿目瘡痍的景象,指尖的三界梭微微發燙,卻再難提起半分靈力。這場與蝕魂始祖的決戰,萬族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人族神策軍折損過半,精銳將士幾乎傷亡殆儘;靈族聖地的結界徹底崩塌,千年古木儘數枯萎,靈脈受損嚴重,空氣中殘留的蝕魂之力讓靈族族人靈力運轉滯澀;狐族的家園被內亂與黑潮雙重摧毀,狐族聖地的聖火壇崩塌,不少年幼的狐族失去了親人,眼神裡滿是惶恐;羽族的棲息地遭到黑潮波及,大片羽林被燒毀,許多羽族戰士翅膀被蝕魂之力腐蝕,再也無法高飛;石族的堡壘被暗箭與黑芒擊碎,不少石族勇士身軀開裂,陷入沉睡難以喚醒;樹族更是傷亡慘重,玄淵探秘時不少族人化為枯木,剩餘的族人也大多枝葉凋零,生機萎靡。
“輕晚。”沈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身上的玄甲沾滿了黑血與塵土,左臂的甲胄破碎,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被蝕魂始祖一掌拍中留下的痕跡。他走到蘇輕晚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城外,語氣沉重,“清點完畢了,神策軍剩餘三萬七千餘人,重傷者占了一半,能再戰的不足一萬。長安城外的村落,半數被黑潮吞噬,幸存者不足三成。”
蘇輕晚回過頭,看著他蒼白卻依舊堅毅的臉龐,心中一陣抽痛:“你的傷……”
“無妨。”沈硯抬手按住傷口,眉頭微蹙卻依舊笑道,“玄墨的聖火已經穩住傷勢,等忙完這陣再好好調理便是。倒是你,大戰時耗儘魂魄之力與染梭融合,如今靈力尚未完全恢複,切勿過度操勞。”
話音剛落,玄墨的身影便出現在城樓下,他已退出聖形態,九尾收斂在身後,毛色卻不如往日鮮亮,其中一條尾巴的末端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那是被蝕魂始祖踩碎金龍尾巴後留下的創傷。他身旁跟著幾位狐族長老,還有一群年幼的狐族孩童,孩子們緊緊攥著衣角,眼神裡滿是不安。
“輕晚,沈硯。”玄墨飛身落在城樓上,氣息略顯不穩,“狐族那邊初步安置好了,傷亡統計出來了,成年族人折損三成,幼崽失去雙親者有五十六名。聖地的聖火壇需要重新奠基,靈脈也得慢慢疏導,隻是……”他頓了頓,神色凝重,“族中不少長老擔心蝕魂族卷土重來,已經在提議遷徙到極北的狐族舊地。”
蘇輕晚心中一沉,她知道這不是狐族一族的顧慮。果然,沒過多久,靈澈便帶著幾位靈族族人匆匆趕來,靈澈的白色長袍沾滿了塵土與血跡,原本溫潤的麵容滿是疲憊,他身後的靈族族人個個麵帶憂色,其中一位年長的靈族長老拄著拐杖,氣息微弱。
“輕晚姐姐,沈硯大哥,玄墨大哥。”靈澈走到三人麵前,聲音沙啞,“靈族聖地徹底毀了,靈脈被蝕魂之力汙染,族中傷員眾多,玄墨大哥的聖火隻能暫時壓製蝕魂之力,無法徹底清除。族裡的幾位長老商議後,覺得留在原地太過危險,提議遷徙到南方的靈溪穀地,那裡有天然的結界,或許能避開下次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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