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脆弱的琉璃,在深暗岩壁前撞得粉碎。工地上死寂一片,連風聲都仿佛被那巨大的絕望所吞噬。先前哼唱的號子、有力的挖掘聲、甚至粗重的喘息,全都消失了。人們拄著工具,或癱坐在泥土裡,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突兀地橫亙在溝渠儘頭的、顏色深暗如夜的岩層。
這不是之前遇到的、可以繞開或勉強挖掘的普通岩石。這片岩壁表麵異常光滑,幾乎看不到明顯的裂縫或紋理,觸手冰涼刺骨,仿佛凝聚了大地深處萬古的寒意。它像一道突如其來的、毫無道理的牆壁,蠻橫地截斷了通往水源和未來的道路。
“大個兒”湯姆不信邪,換了一把嶄新的、邊緣鋒利的鐵鎬,鉚足了全身力氣,咆哮著再次狠狠砸下!
“鏘——!”
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炸響,伴隨著一簇耀眼的火星迸射。湯姆隻覺得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順著鎬柄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鎬柄。那柄新鎬的尖端,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曲、碎裂,一塊崩飛的碎片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了一道血痕。
而那片深暗的岩壁上,依舊隻留下一個淺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凹痕。
“這……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湯姆丟掉幾乎報廢的鐵鎬,捂著流血的手,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崩潰。
其他人也嘗試了不同的工具,鐵鍬卷刃,撬棍彎曲,甚至有人試圖用火燒,用冷水潑,但那岩壁依舊巋然不動,連顏色都沒有絲毫改變。它沉默地矗立在那裡,仿佛在嘲笑著凡人所有努力的徒勞。
埃莉諾緊蹙著眉頭,再次蹲在岩壁前。她伸出帶著手套的手,輕輕觸摸那冰冷的表麵,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困惑。她翻開《秩序之章》,書頁上的銀絲圖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轉、推演,試圖分析這岩層的成分和結構弱點。但那些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遇到了某種無形的乾擾,始終無法得出一個清晰的結論。
“結構密度遠超常規花崗岩……成分無法完全解析……”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上那些紊亂的線條,“存在某種非自然的能量場乾擾。很微弱,但極其堅韌,像是與大地本身聯結在一起。”
她抬起頭,看向德索萊特,語氣帶著不確定:“這岩層可能受到地元素長期浸潤的影響。”她提到了“蓋亞”,那代表大地源素本身的、非人格化的世界規則。如果這片岩層真的在漫長歲月中受到了地源素的固化,那它就不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近乎“大地骨骼”般的存在,絕非尋常人力能夠破壞。
這個消息如同最後的喪鐘。連博學的書記官都束手無策,甚至連古老的地圖和她那本神奇的書都無法提供解決方案。工地上,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徹底壓垮了人們最後一絲心氣。
“完了……全完了……”一個中年男人丟下手中的鐵鍬,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壓抑的嗚咽。
“早就說了不行非要折騰”老艾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連嘲諷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剩下認命般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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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沒指望了……”
“這地方……就是被詛咒的……”
工具被隨意丟棄在泥土裡,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沉默地離開工地,背影佝僂,如同被抽走了靈魂。就連“大個兒”湯姆和他那幾個最積極的夥伴,也垂頭喪氣,眼中失去了光芒。
阿爾德裡克從製高點上走了下來,他沉默地來到岩壁前,沒有使用工具,隻是伸出他那布滿老繭和疤痕的巨手,按在冰冷的岩壁上。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那雙死寂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了然。他微微搖了搖頭,看向德索萊特,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表明——這麵牆,以他們目前的力量,無法強行突破。
德索萊特站在原地,沒有阻止人們的離去。他同樣伸出手,觸摸著那冰冷的、仿佛擁有生命的岩壁。確實,指尖傳來一種極其微弱、卻深沉如心跳般的脈動,那是屬於大地的、亙古而磅礴的力量。一種無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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