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石鎮慶典的餘溫尚未在清冷的晨霧中完全散儘，了望塔上哨兵昨夜報告的“移動火光”已然化為了清晰可聞的、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如同敲打在每個人心頭的戰鼓，打破了黎明時分的寧靜。
在南邊那條通往荒石鎮、平日裡隻有商隊和冒險者稀稀拉拉走過的古老商道上，一隊騎兵正不緊不慢地行進著。約莫有十五六騎，與荒石鎮民兵那雜亂的裝備、瘦弱的馱馬形成鮮明對比。
這些騎兵身著統一的、染成暗紅色的皮質鑲釘護甲，雖然算不上頂級裝備，但保養得宜，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他們胯下的戰馬也膘肥體壯，步伐有力，顯然得到了精心的喂養。為首的騎士更是引人注目，他穿著一件擦得鋥亮的半身鋼甲，頭盔上插著一根褪色的彩色羽毛，腰間懸掛著一柄裝飾華麗的細長刺劍。最顯眼的是他胸甲上烙印的徽記——一麵鏽跡斑斑的鐵皮盾牌，上麵交叉著兩把伐木斧。
“鐵皮”霍姆男爵的徽記。
這隊騎兵的姿態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麵對邊陲之民時毫不掩飾的傲慢。他們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道路兩旁剛剛冒出些許綠意的土地，以及遠處那依稀可見的、依舊顯得破敗但明顯多了幾分生氣的荒石鎮輪廓。嘴角撇著，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審視。
“嘖，就是這鬼地方？”一個留著絡腮胡、臉上帶著刀疤的騎兵啐了一口唾沫，用馬鞭指了指前方，“看起來還是那麼破爛，除了多了幾條歪歪扭扭的土溝。”
為首的騎士，名叫凱爾索，是霍姆男爵的親信護衛隊長。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眸子裡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光芒。
“破爛？巴爾特，你的眼睛隻看得見表麵。”凱爾索的聲音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腔調，與他銳利的目光形成反差，“你聞到空氣中的水汽了嗎？看到那些新翻的泥土和正在搭建的木頭架子了嗎？還有……昨晚我們遠遠看到的篝火，那可不是幾十個人能點起來的規模。”
名叫巴爾特的絡腮胡騎兵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頭兒，你是說……那些關於水源和打敗地精的傳言是真的？”
“空穴不來風。”凱爾索冷笑一聲，“一群泥腿子，不知道怎麼走了狗屎運，找到了水，還湊巧趕跑了幾隻地精，就真以為自己行了。男爵大人早就注意到這邊不對勁了，之前派來的稅官被他們灰溜溜地趕了回來，就知道這幫家夥不老實。”
另一個瘦高個的騎兵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頭兒，我聽說這幫人不僅私自挖渠，還組織了什麼民兵，搞了不少破爛武器。這不是明擺著不服管束，想要自立山頭嗎？男爵大人這次派我們來，是不是就準備把這顆不安分的釘子給拔了？這塊‘肥肉’，看著是瘦了點，但要是真有點水源和人口，嚼頭還是有的。”
凱爾索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意味深長地摸了摸下巴：“肥肉……哼，確實是塊肥肉。不過，吃相不能太難看。男爵大人要的是聽話的狗，而不是炸刺的豪豬。先看看情況，聽聽他們怎麼說。要是識相，乖乖交出水源的控製權，補上以往的稅款，再奉上一筆‘孝敬’，男爵大人或許還能容許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繼續刨食。”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荒石鎮那低矮的、尚未完全合攏的圍牆，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要是不識相……哼哼，私自武裝，抗拒征稅，這可是現成的罪名。到時候，男爵的軍隊開過來，可就不是一點‘孝敬’能打發得了的了。這地方，連同這裡所有的人，都將是男爵大人的財產。”
騎兵們發出一陣心領神會的、帶著殘忍意味的低笑聲。在他們看來，荒石鎮不過是一隻偶然找到了一顆穀粒就敢對著獵人呲牙的田鼠，隨手就能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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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嘚嘚，越來越近，已經驚動了荒石鎮外圍正在早起勞作或巡邏的鎮民。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有些驚慌地看著這支裝備精良、明顯來者不善的隊伍。消息像風一樣迅速傳回了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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