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的腳步,比去時輕快了許多,也沉重了許多。
輕快的是心情。沉甸甸的礦石樣本在行囊中碰撞作響,那深褐色的鐵礦石和零星散發著微弱紅光的火紋晶,是實實在在的希望,是荒石鎮未來的筋骨與血脈。而成功招攬布蘭恩·火砧的消息,更如同在希望之火上潑下了熱油。這位矮人工匠雖然言辭粗魯,行事乖張,但他肩扛那轟鳴裝置、一舉瓦解岩元素的震撼場景,早已通過幸存民兵之口,在隊伍中發酵成一種近乎傳奇的期待。
沉重的是責任。布蘭恩並非空手而來,他帶著一整套顛覆認知的技術理念和一係列龐大而緊迫的需求。改造水渠,建立礦站,鋪設引水槽,建造他那聽起來就無比複雜的“自動化鍛爐”……每一項都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都需要對荒石鎮現有的秩序和資源分配進行重新規劃。這不再是簡單的生存,而是邁向一個未知領域的開拓,每一步都需謹慎,卻又不得不快。
當隊伍的身影出現在荒石鎮視野中時,得到消息的鎮民早已聚集在鎮口。他們看到了隊員們臉上疲憊卻難掩的興奮,看到了德索萊特沉穩目光中蘊含的亮色,也看到了那個走在隊伍中間、矮壯結實、胡子編成辮子、正對周圍“簡陋”環境評頭論足的陌生矮人。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看那矮人大師!聽說他的機器連石頭巨人都能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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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礦了!我們再也不用為了一點鐵器去求那些奸商了!”
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壓抑已久的期盼在這一刻釋放。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試圖看清那塊被展示出來的、嵌著紅光的礦石。老馬丁從“斷斧”酒館裡探出頭,渾濁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光彩。連一向持重的老獵人艾隆,也拄著拐杖,遠遠望著,嘴角似乎鬆動了一絲。
埃莉諾·晨星站在政務所門口的台階上,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她看到了希望帶來的凝聚力,也敏銳地預見到了隨之而來的管理挑戰。當德索萊特將沉甸甸的礦石樣本交到她手中,並簡要說明了與布蘭恩達成的協議以及後續龐大的工程計劃時,她沒有任何驚訝,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鎮長先生。”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晰冷靜,“礦區的法律地位需要明確,是歸屬於城鎮公有,還是引入貢獻度積分進行開發激勵,需要儘快立法確定。勞工的招募、待遇、安全保障,以及開采出的礦石如何定價、分配、優先用於軍工還是民用,都需要一套詳細的章程。”她一邊說,一邊已經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秩序之章》,羽毛筆蘸飽墨水,開始記錄要點,書頁在陽光下泛著理性的微光。“我會儘快起草《礦產資源法》與《工坊區建設與管理條例》的初稿。”
她的高效和遠見讓德索萊特深感欣慰。埃莉諾總是能在狂熱中保持冷靜,在開拓時規劃秩序,她是荒石鎮這艘即將加速航行的船隻不可或缺的舵手。
安置好興奮的布蘭恩——他幾乎是一刻也等不了,立刻要求去看水渠的具體情況——並讓隊員們解散休息後,德索萊特與阿爾德裡克並肩走在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上。
阿爾德裡克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那個矮人布蘭恩。他的能力毋庸置疑,那種機器,也確實威力驚人。”他回想起岩元素在刺耳嗡鳴中崩解的畫麵,依舊感到震撼。“但是,德索萊特,依賴這樣的力量……它太陌生,太冰冷。我擔心,過於強大的機械,是否會讓人迷失,是否會讓我們逐漸遺忘戰鬥的本能,遺忘守護的初心?”
德索萊特停下腳步,望向鎮外那片剛剛開辟的農田,以及更遠處傳來流水聲的水渠方向。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爾德裡克,”他緩緩說道,聲音沉穩而堅定,“你的擔憂,我明白。無論是你手中扞衛生命的盾牌與戰錘,還是布蘭恩那發出轟鳴的機械,本質上,都是一種‘力量’。”他抬手,輕輕按住腰間的“開拓者”,劍格上的空白魔晶溫潤冰涼。“力量本身,並無善惡對錯之分。它就像這荒野中的猛火,可以焚儘家園,也可以驅散嚴寒,鍛造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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