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晨光剛漫過鐵匠鋪的煙囪，林小野就扛著從廢棄場拆來的鐵軌碎片站在了鋪子門口。鐵鏽紅的晨曦裡，鐵匠鋪的木牌“王記鐵鋪”四個字被熏得發黑，門軸吱呀作響，隱約能聽見裡麵拉風箱的呼呼聲。
“王師傅，我們來送材料了！”林小野隔著門板喊了一聲，手裡的鐵軌碎片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腕發酸。這是他和張建軍昨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廢鐵堆裡刨出來的，雖然鏽跡斑斑，但斷麵露出的銀亮鋼芯證明這是塊好料。
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師傅叼著旱煙袋探出頭，滿是煙灰的臉上堆起笑：“來得正好，爐膛剛燒起來。”他瞅了瞅林小野扛的鐵軌，用煙袋杆敲了敲，“這鐵成色不錯，夠打幾片刀刃了。”
林小野剛要往裡走，就被門檻絆了個趔趄，懷裡的圖紙散落一地。他慌忙去撿，指尖卻被鐵軌邊緣的毛刺劃破，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咋這麼毛躁。”一道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魏珩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裡還拎著個布包。他自然地接過林小野手裡的鐵軌，彎腰幫他撿起圖紙，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流血的手指，眉頭微蹙，“跟我來。”
王師傅在一旁看得直樂：“小魏這護犢子的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小林是你家娃。”
魏珩沒接話，拉著林小野走到鋪子角落的木箱旁，從布包裡掏出個小陶罐，倒出些青綠色的藥膏。他用乾淨的布巾蘸了點清水，小心翼翼地幫林小野清洗傷口，動作輕柔得不像他平日的風格。
“嘶——”林小野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亂動，看著魏珩專注的側臉，心裡泛起莫名的暖意，“珩哥，這點小傷沒事，以前修自行車時經常被零件劃破。”
“現在是在北大荒。”魏珩的聲音低沉，藥膏塗在傷口上涼絲絲的，疼痛頓時減輕不少，“感染了沒藥治，老實點。”
王師傅在一旁拉風箱，火光映得他滿臉通紅：“小魏說得對，這荒郊野嶺的，一點小傷都可能出大事。小林你這細皮嫩肉的，乾活可得當心。”他頓了頓，用鐵鉗夾起燒紅的鐵塊，“你們要的鋼片得先鍛打去鏽，火候很關鍵，太硬了易崩，太軟了不耐用。”
林小野湊過去看，隻見通紅的鐵塊在鐵砧上被王師傅掄錘砸得火花四濺，原本鏽跡斑斑的鐵軌漸漸露出平整的鋼麵。他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搓手：“王師傅，我能試試嗎？”
王師傅挑眉：“你會？”
“以前在學校金工課學過一點，”林小野撓撓頭，“不過沒打過這麼大的鐵。”
“試試就試試，當心砸到手。”王師傅把小錘遞給林小野，自己則握著大錘在一旁護著。
林小野學著王師傅的樣子掄起小錘，可燒紅的鐵塊在他手裡根本不聽使喚，要麼砸偏了方向，要麼力道不夠，半天沒打出像樣的形狀。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滴在滾燙的鐵砧上，瞬間蒸發成白煙。
“手腕要穩，順著鐵塊的紋路砸。”魏珩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聲音透過打鐵的叮當聲傳來，“想象成你磨農具時的力度，均勻發力。”
林小野深吸一口氣，按魏珩說的調整姿勢。當小錘再次落下時，力道果然均勻了許多。雖然還是有些生疏，但比起剛才已經好太多。王師傅在一旁看得點頭：“這娃悟性高，一點就透。”
一上午下來，林小野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掌磨出了好幾個水泡，臉上沾滿了煙灰，活像隻小花貓。但看著鐵砧上漸漸成型的鋼片，他心裡滿是成就感。
“歇會兒吧，”魏珩遞過來水壺，又從布包裡拿出兩個窩頭，“先墊墊肚子。”
林小野接過窩頭，發現是熱的，應該是魏珩特意從食堂帶來的。他咬了一大口，甜絲絲的玉米麵味在嘴裡散開，疲憊仿佛都減輕了不少：“珩哥，你咋知道我餓了？”
“看你掄錘的力氣都小了。”魏珩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伸手幫他擦掉臉上的煙灰，指尖的溫度讓林小野臉頰發燙。
王師傅坐在一旁抽煙，看著兩人互動，忽然笑：“你們倆這關係，比親兄弟還親。小魏啊，你對小林也太上心了。”
魏珩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隻是低頭喝著水，耳根卻悄悄泛紅。林小野則傻笑著撓頭：“珩哥一直很照顧我，在這知青點多虧了他。”
下午的鍛造更具挑戰——要在鋼片邊緣打出細密的鋸齒。這需要極高的精度，鋸齒太密容易卡麥稈，太疏又起不到省力的作用。林小野嘗試了幾次都不理想，要麼鋸齒歪歪扭扭，要麼深淺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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