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被墨浸透的粗布，沉沉地壓在北大荒的土地上。地窨子裡的油燈忽明忽暗，豆大的火苗在悶熱的空氣裡微微顫抖，將知青們疲憊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林小野翻了個身，煩躁地抓了抓胳膊，那裡已經被蚊蟲叮出了一串紅腫的包，癢得他根本睡不著。
“該死的蚊子！”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旁邊的王思齊也在輾轉反側，發出壓抑的呻吟聲：“這蚊子也太凶了，感覺渾身都在癢，再這樣下去明天根本沒力氣出工。”
林小野坐起身，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量著四周。知青們個個睡得不安穩，有的在夢中撓著癢癢，有的則蜷縮著身體試圖躲避蚊蟲的侵襲。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和蚊子的嗡嗡聲，讓人更加難以忍受。他摸了摸口袋裡白天和小翠一起采回來的薄荷和艾草，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有了！”林小野一拍大腿，興奮地差點喊出聲。他小心翼翼地爬下炕，借著油燈的光亮開始翻找材料。王思齊被他的動靜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問：“小林，大半夜的不睡覺折騰啥呢？”
“做驅蚊包啊！”林小野頭也不抬地回答，手裡已經拿起了剪刀和一塊粗布，“薄荷和艾草都有了，做成驅蚊包掛在床頭，肯定能擋住蚊子。”
王思齊頓時來了精神，也跟著坐起身：“真能行？那我來幫你！”
兩人的動靜驚動了旁邊的魏珩。他原本靠著牆閉目養神，此刻緩緩睜開眼睛，深邃的目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晰。“輕點，別吵到其他人。”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聽不出情緒。
林小野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說：“珩哥，我們要做驅蚊包，你要不要一起來？”
魏珩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他們身邊：“我看看。”
有了魏珩的加入，製作驅蚊包的工作變得有序起來。林小野負責將曬乾的薄荷和艾草碾碎，他找了塊平整的石頭當砧板，把草藥放在上麵細細研磨。翠綠的薄荷葉和灰綠的艾草葉在他的手下漸漸變成細碎的粉末，散發出清新提神的香氣，瞬間驅散了地窨子裡沉悶的空氣。
“真香啊！”王思齊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臉上露出舒服的表情，“有這味兒，蚊子肯定不敢來了。”
林小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自然！這可是純天然的驅蚊神器，比城裡賣的蚊香還管用。”他說著，手下的動作更快了，很快就磨出了一小堆藥粉。
這時，魏珩拿起一小撮藥粉仔細觀察起來，眉頭微蹙：“藥粉太粗了，氣味散不出來，驅蚊效果會打折扣。而且粗細不均，裝在包裡容易漏出來。”
林小野湊近一看，果然如魏珩所說，藥粉裡還夾雜著一些較大的顆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光顧著快點磨好，沒注意這麼多。那怎麼辦？”
魏珩沒說話，轉身從自己的鋪位上拿來一塊乾淨的細紗布：“用這個篩一下，把粗顆粒過濾掉。”他的動作沉穩而熟練，很快就將藥粉過濾得又細又勻，空氣中的草藥香氣也變得更加濃鬱了。
“還是珩哥想得周到！”林小野由衷地讚歎道，看著魏珩專注的側臉，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這個總是冷冰冰的魏晉貴公子，其實心思比誰都細膩。
接下來是按比例混合草藥。魏珩根據記憶中古代驅蚊香囊的配方，建議薄荷和艾草按3:1的比例混合：“薄荷氣味清新，驅蚊效果好，但揮發性強；艾草氣味持久，能長效驅蚊。這個比例既能保證驅蚊效果，又能讓氣味不至於太刺鼻。”
林小野聽得連連點頭，認真地按照比例稱量、混合：“珩哥，你怎麼連這個都懂？你以前在……家鄉的時候經常做這個嗎？”他差點說出“魏晉時代”，及時改口。
魏珩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嗯，以前家裡夏天會做些香囊驅蚊避穢。”他沒有細說，林小野也很識趣地沒有追問。
混合好藥粉後，就該裝袋了。王思齊自告奮勇地負責縫製小布袋，他雖然是個男生，但做起針線活來卻意外地靈巧。粗布在他手中很快變成了一個個巴掌大小的布袋，邊緣縫得整整齊齊。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林小野驚訝地說。王思齊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在上海家裡的時候，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縫補，早就練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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