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像野獸般撞在地窨子的木門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將煤油燈的火苗震得劇烈搖晃。知青點的政治學習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趙隊長坐在炕頭的主位上，手裡捏著卷邊角磨損的報紙，用洪亮的嗓門念著最新的指示精神。二十多個知青擠在狹窄的地窨子裡，背挺得筆直，大氣不敢出，隻有報紙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在空間裡交織。
林小野縮在最角落的位置，後背緊緊貼著剛修好的火炕牆壁，一絲微弱的暖意透過粗布棉襖滲進來，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他努力想集中精神聽講，可“階級鬥爭”“路線問題”這些陌生術語像天書一樣繞得他頭暈，加上連續幾天修炕累得渾身酸痛，上下眼皮忍不住開始打架，腦袋也跟著點起了小雞啄米。
“……所以我們要提高思想覺悟，紮根農村乾革命，把自己鍛造成無產階級的合格戰士！”趙隊長念到激動處，重重一拍桌子，嚇得林小野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慌忙坐直身體假裝認真聽講，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旁邊的魏珩正用眼角看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少年的臉頰頓時燒了起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棉襖上磨破的補丁。他能感覺到魏珩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轉回去繼續聽講，心裡不由得有點發慌，就像小時候上課走神被老師抓包一樣。
窗外的風雪越下越大，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卷起地上的塵土，撲在人臉上又冷又癢。坐在門口附近的幾個知青凍得瑟瑟發抖，不停地搓著手跺著腳，卻沒人敢出聲打斷學習。林小野雖然躲在角落裡避風，腳還是凍得發麻，他悄悄把腳往炕邊挪了挪，希望能沾點炕的熱氣，結果動作太大差點踢到前麵知青的板凳，引來對方不滿的回頭一瞥。
“小林同誌，你來說說，要怎麼才能提高思想覺悟？”趙隊長突然點名，嚇得林小野差點從板凳上跳起來。他懵懵懂懂地站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走神根本沒聽清問題，隻能結結巴巴地說：“要……要認真學習，努力勞動……”
“就這些？”趙隊長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太籠統了！要具體！要結合實際！”
林小野的臉漲得通紅，緊張得手心冒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周圍傳來其他知青壓抑的低笑聲，讓他更不好意思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就在這時，他感覺胳膊被輕輕碰了一下，眼角餘光瞥見魏珩放在腿上的手正拿著根小樹枝，在地上寫了兩個字：實踐。
“要……要理論聯係實踐！”林小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把這話說出來，“把學到的思想用到勞動中，在實踐中提高覺悟！”
趙隊長的臉色緩和了些，點了點頭：“這個說得對。理論要聯係實際，不能光說不做。坐下吧，下次認真聽講。”
林小野如蒙大赦，連忙坐下，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魏珩，小聲說：“謝謝珩哥。”對方沒回頭，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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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繼續進行，林小野不敢再走神，努力豎起耳朵聽講，可那些枯燥的政治術語還是像催眠曲一樣，讓他昏昏欲睡。就在他快要再次睡著時，感覺手心被塞進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嚇得他猛地攥緊拳頭。
低頭一看，是個用粗布包著的烤土豆，還冒著熱氣，透過布料傳來溫暖的觸感。林小野驚訝地看向魏珩，對方正專注地看著趙隊長，仿佛什麼都沒做過，可放在腿上的手卻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快吃。
少年的心裡頓時湧上一股暖流，比手裡的烤土豆還要暖。他小心翼翼地剝開布包，金黃的土豆冒著熱氣，香氣瞬間在寒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林小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專心聽講，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小動作。他連忙低下頭，飛快地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停下。
土豆烤得外焦裡嫩，帶著淡淡的焦香，雖然沒放任何調料，卻是林小野穿越以來吃過的最美味的食物。他小口小口地吃著，感覺暖意從胃裡慢慢擴散到全身，凍僵的手腳也恢複了知覺，連帶著聽課都精神了許多。
吃到一半，林小野想起什麼，把剩下的半個土豆往魏珩那邊推了推，用眼神示意他吃。魏珩搖搖頭，又把土豆推了回來，眼神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少年隻好繼續吃，心裡卻甜滋滋的，感覺這個寒冷的冬夜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終於，趙隊長合上報紙宣布學習結束，知青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紛紛活動著僵硬的身體。林小野正忙著把布包揣回兜裡，準備回去洗乾淨還給魏珩，就聽趙隊長說：“小林和魏珩留下，其他人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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