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著雪沫子拍打在地窨子的木窗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野獸在窗外徘徊。林小野縮在暖和的炕角，看著魏珩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鼻尖沾著點煤灰，像隻剛偷吃完灶膛灰的小花貓。
“珩哥，你畫啥呢？跟天書似的。”林小野湊過去看，地上密密麻麻畫著些奇怪的符號，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這個舉著鋤頭的是我不？咋看著像個小老頭？”
魏珩放下樹枝，用袖子擦掉他鼻尖的煤灰：“這是咱們改良農具的圖紙，標上尺寸方便開春後動工。”他指著那個舉鋤頭的小人，嘴角難得帶了點笑意，“你整天東奔西跑，可不就像個停不下來的小老頭。”
“我才不老！”林小野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伸手去搶樹枝要改畫，卻被魏珩握住了手腕。少年的手剛從外麵回來，帶著刺骨的寒意，魏珩不由分說地把他的手揣進自己懷裡焐著。
“別動，畫錯了開春又得返工。”魏珩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林小野的臉騰地紅了，乖乖地任由他握著，心裡卻像揣了隻小兔子，怦怦直跳。
這是他們貓冬的第三個月，北大荒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出工的日子少了，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地窨子裡消磨時光。林小野沒閒著，把之前攢的舊鐵絲、碎木頭都翻了出來，琢磨著做些新玩意兒。魏珩則把自己帶來的舊書都翻了出來，教大家認字讀書，偶爾也會陪著林小野搗鼓他的小發明。
地窨子的角落漸漸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那裡堆著林小野的工具箱，裡麵塞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零件；牆上貼著他畫的發明草圖，有改良的鐮刀，有能省力的鋤頭，還有沒來得及做的打穀機模型；炕上鋪著他們一起編的烏拉草席，比別處的都要厚實暖和。
“今天咱們做個烤架吧！”林小野眼睛一亮，從工具箱裡翻出幾根粗鐵絲，“用這個彎個架子，晚上就能烤土豆吃了！”
魏珩看著他手裡的鐵絲，眉頭微蹙：“這鐵絲是之前留著修農具的，別浪費了。”
“不浪費不浪費！”林小野連忙擺手，拿起鐵絲比劃著，“就用幾根，烤土豆可香了，你肯定愛吃！”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魏珩，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魏珩終究沒拗過他，接過鐵絲開始彎折。他的手指修長有力，粗硬的鐵絲在他手裡仿佛有了生命，不一會兒就彎出了個規整的方形框架。林小野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拍手叫好：“珩哥你太厲害了！比村裡的鐵匠師傅還厲害！”
魏珩瞥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少拍馬屁，還不快去找幾塊石頭搭灶台。”
林小野樂嗬嗬地應著，跑去角落裡翻找合適的石頭。地窨子裡其他知青要麼在縫補衣服，要麼在看書聊天，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兩個忙碌的身影。陽光透過結了冰花的窗戶照進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暖得不像話。
搭好簡易灶台，林小野小心翼翼地把土豆埋進火堆旁的熱灰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烤糊了。魏珩坐在一旁看書，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瞟向他，看著少年專注的側臉，心裡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也漸漸融化了。
“差不多了吧？”林小野搓著手問，鼻尖都快湊到火堆上了。
魏珩放下書，用樹枝扒開熱灰，金黃的土豆露了出來，還冒著熱氣。他拿起一個用布包著遞給林小野：“小心燙。”
林小野接過來，吹了吹氣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滾燙的土豆在嘴裡翻滾，燙得他直哈氣，臉上卻笑開了花：“好吃！比蒸的香多了！”他把另一個遞過去，“珩哥你快嘗嘗！”
魏珩接過土豆，看著上麵清晰的牙印，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他慢慢地剝開土豆皮，金黃的果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確實比平時吃的蒸土豆要香甜得多。
“咋樣？我沒騙你吧？”林小野期待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嗯，好吃。”魏珩的聲音低沉溫潤，林小野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速了。
他們就著烤土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林小野說起現代的烤箱和微波爐，說能把土豆烤得外焦裡嫩，還能抹上奶油和蜂蜜；魏珩則說起魏晉時的飲食，說那時候有更精致的做法，隻是用料考究，在這裡很難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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