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暴風雪來得比預報中更猛烈，仿佛整個北大荒都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風雪攪拌機。林小野是被凍醒的，地窨子裡的溫度驟降，原本蓋著的兩床棉被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意，他縮成一團，牙齒還是控製不住地打顫。
“醒了？”魏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林小野摸索著轉頭，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坐在炕邊，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寒夜裡的星子。
“太冷了……”林小野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他下意識地往魏珩身邊挪了挪，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微弱體溫，“風好像更大了，地窨子都在晃。”
魏珩起身點亮油燈，昏黃的光芒瞬間驅散了部分黑暗。林小野這才看清，窗戶紙已經被風雪撕裂了一道口子，寒風正從破口處灌進來，在地上積起一小堆雪沫子。魏珩二話不說，抓過牆角的舊麻袋就堵了上去，又用凍土塊壓緊：“這樣能好點。”
“柴火好像不多了。”林小野看著灶膛裡微弱的火苗，心裡咯噔一下。灶邊的柴火堆明顯矮了一截，按照這個風雪強度，恐怕撐不了多久。
“省著用。”魏珩往灶膛裡添了一小塊木頭，隻讓火苗保持著不熄滅的狀態，“現在是暴風雪最猛的時候，等天亮風勢會小些，到時候再想辦法找柴火。”他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麵，卻總能讓人莫名安心。
地窨子裡一片死寂，隻有窗外狂風呼嘯的聲音，像是無數頭野獸在黑暗中咆哮。王思齊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抱著膝蓋縮在炕角，臉色慘白：“這雪……這雪會不會把我們埋了？”他來自南方，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天氣，聲音裡帶著哭腔。
李衛國翻了個身，難得沒有調侃，隻是悶聲道：“別自己嚇自己，這地窨子結實著呢。當年我爺爺在山裡挖的窯洞，比這破地方差遠了，照樣抗過了大雪封山。”話雖如此，他攥著被角的手卻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林小野裹緊棉被，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此刻的世界已經完全被風雪吞噬，窗外一片漆黑，隻有狂風吹過積雪的“嗚嗚”聲，仿佛整個天地間隻剩下這單調而恐怖的聲響。他忽然想起白天加固的羊圈，那些可憐的羊能不能挺過這一夜？趙隊長和老鄉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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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胡思亂想。”魏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遞過來一塊烤得半乾的窩頭，“先墊墊肚子，保存體力。”窩頭帶著淡淡的麥香，雖然有些硌牙，在這樣的寒夜裡卻顯得格外珍貴。
林小野接過窩頭，掰了一半遞給魏珩：“你也吃點。”黑暗中，兩人的手指不經意碰到一起，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空氣中卻莫名多了一絲微妙的暖意。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但這光亮很快就被漫天風雪吞噬，根本照不亮被積雪覆蓋的大地。林小野掙紮著爬起來想去開門，剛走到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積雪已經沒過了門檻，地窨子的門被凍得死死的，推了半天紋絲不動。
“別白費力氣了。”魏珩走過來，用斧頭柄試探著敲了敲門板外的積雪，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雪至少沒到胸口了，硬推會把門框弄壞。”他看著門外白茫茫的一片，眉頭微微蹙起，“看來我們被徹底困住了。”
“那怎麼辦？柴火和糧食都不多了！”王思齊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絕望的哭腔，“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的！”
“閉嘴！”李衛國低喝一聲，雖然自己也慌得厲害，卻見不得這樣自亂陣腳，“哭有什麼用？還不如省點力氣想想辦法！”
林小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起魏珩教過的生存技巧：“別慌，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存體力和柴火。我們輪流睡覺，保持清醒，等風雪小點再想辦法出去。”他看向魏珩，眼神裡帶著詢問，“珩哥，你說呢？”
魏珩點頭讚同：“把所有能蓋的東西都集中起來，大家擠著睡能保暖。柴火嚴格控製，每天隻燒兩次，每次半小時夠煮雪化水就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現在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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