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寒夜總是格外漫長，地窨子裡的油燈早已燃儘，隻有窗外透進的月光勾勒出炕上兩道依偎的身影。林小野睡得並不安穩，腳踝的隱痛讓他時不時蹙緊眉頭，嘴裡還嘟囔著夢話，一會兒是“別塌下來”，一會兒是“快救羊羔”。
魏珩其實一直沒真正睡著。林小野翻身時帶動的被褥窸窣聲，還有那些細碎的夢囈，都清晰地傳入耳中。他能想象出這孩子夢裡還在擔心暴風雪夜的險情，心裡又軟又澀，伸出手輕輕撫平他蹙緊的眉頭。
指尖剛觸到溫熱的皮膚，林小野就像受驚的小動物般瑟縮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月光下，他的眼神還帶著初醒的迷茫，像隻沒睡醒的貓崽，看得魏珩心頭一緊。
“珩哥？”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些含混不清，“天亮了嗎？”
“還沒。”魏珩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接著睡吧，還早。”
林小野乖巧地點點頭，腦袋往被褥裡縮了縮，卻怎麼也睡不著了。腳踝的疼痛似乎更清晰了，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翻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人的存在，感受到那道清冷目光裡難得的溫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睡不著。”他小聲嘟囔，往魏珩身邊挪了挪，幾乎要貼到對方身上，“腳踝有點疼。”
魏珩無奈地歎了口氣，黑暗中摸索著坐起身：“我再幫你揉揉。”
溫暖的手掌覆上腳踝，力道適中地按壓著穴位，熟悉的暖意驅散了不少疼痛。林小野舒服地眯起眼睛，看著魏珩專注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衝動，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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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的相處像放電影般在腦海裡閃過：初到知青點時的驚慌失措，第一次出工時的手忙腳亂，政治學習時的口不擇言，還有暴風雪夜奮不顧身的撲救……每一個狼狽的瞬間，都有魏珩在身邊默默守護。這個來自魏晉的貴公子，明明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卻總是在他闖禍後無奈收拾爛攤子，在他遇險時第一時間挺身而出，在他迷茫時給出最清晰的指引。
“珩哥，”林小野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魏珩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錯愕：“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總闖禍啊。”林小野低下頭，聲音有些悶悶的，“又笨手笨腳的，政治還一竅不通，要不是你總幫我，我可能早就被批鬥了……”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隨即額頭被輕輕敲了一下。“笨蛋。”魏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溫柔，“要是真討厭你，就不會管你了。”
林小野愣了愣，猛地抬起頭，正好撞進魏珩深邃的眼眸裡。月光在他眼底跳躍，平日裡的疏離和冷漠蕩然無存，隻剩下清晰可見的溫柔和……一些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那你為什麼總對我那麼冷淡？”他追問，像個追根究底的孩子。
“我隻是不習慣……”魏珩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在斟酌詞句，“不習慣太過親近。”
林小野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突然覺得這個總是清冷矜貴的魏晉公子有點可愛。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像月牙：“那現在呢？現在習慣了嗎？”
魏珩沒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著他。月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臉上，將這片刻的寧靜渲染得格外繾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隻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聲和如鼓的心跳聲。
林小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魏珩掌心的溫度透過腳踝傳來，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還有那雙深邃眼眸裡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跳越來越快，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抓住了魏珩的衣袖。
這個細微的動作仿佛打破了某種平衡。魏珩的呼吸明顯一滯，眼神瞬間變得更加深邃，像蘊藏著星辰大海的夜空。他緩緩俯下身，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曖昧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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