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廣播喇叭剛響起“東方紅”的旋律,林小野就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凍得打了個激靈。北大荒的五月天還帶著料峭寒意,地窨子裡的牆壁上凝著薄薄一層白霜,他趕緊裹緊棉襖,湊到窗邊聽廣播裡的新聞播報。
“……關於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補充通知,本次招生堅持‘自願報考、公開競爭、擇優錄取’原則,凡符合條件的知識青年、工人、農民均可報考……”廣播員字正腔圓的聲音透過布滿灰塵的喇叭傳來,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卻讓林小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珩哥!快醒醒!廣播裡說招生政策了!”他興奮地回身推了推還在熟睡的魏珩,後者被他晃得皺起眉頭,慢慢睜開眼,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
魏珩坐起身,攏了攏敞開的衣襟,目光掃過林小野凍得發紅的鼻尖:“別急,仔細聽。”他的聲音還帶著清晨的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
廣播裡繼續播報著政策細節,林小野屏息凝神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台上的裂縫。當聽到“政審主要考察現實表現,重在本人政治思想覺悟”時,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你聽你聽!政審看現實表現!這是不是說你的成分問題……”
“別高興太早。”魏珩打斷他,眼神裡帶著審慎,“‘主要考察’不代表不看成分,隻是放寬了標準。我們還得小心。”
林小野的興奮勁兒被澆了半截,卻還是抱著希望:“總比之前一點機會沒有強!說不定……說不定真的能行呢?”他看著魏珩,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們一起努力,肯定能考上!”
魏珩看著他充滿期待的樣子,心裡的擔憂淡了些,伸手替他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嗯,一起努力。但也別抱太高期望,做好兩手準備。”
兩人正說著,趙隊長掀簾進來了,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臉上帶著複雜的神情:“都起來了?廣播聽了吧?公社讓我給大家傳達一下政策精神。”
知青們紛紛圍攏過來,地窨子裡頓時擠得滿滿當當。趙隊長清了清嗓子,打開鐵皮喇叭試了試音,刺耳的噪音讓大家都皺起了眉頭。
“咳咳,”趙隊長清了清嗓子,“剛才廣播大家都聽了,恢複高考是好事,但也得說清楚,不是誰都能考的。特別是成分這塊,雖然放寬了,但像魏珩這樣成分不明的,政審怕是不好過。”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林小野頭上,他剛想反駁,就被魏珩按住了胳膊。魏珩看著趙隊長,語氣平靜:“隊長說得是,我們會注意的。政策裡說‘重在表現’,我相信組織會實事求是。”
趙隊長點點頭,又說:“還有,報考自願,但不能影響勞動。白天該出工出工,複習隻能用晚上和休息時間,誰要是敢曠工複習,別怪我不給麵子。”
“知道了隊長!”知青們紛紛應著,有人興奮,有人忐忑,還有人麵露難色。王思齊拉了拉林小野的衣角,小聲說:“政審真的沒問題嗎?我有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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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林小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好好表現,肯定沒事的。”話雖這麼說,他心裡也七上八下的,忍不住看向魏珩,對方回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出工的哨聲吹響,知青們扛著農具往地裡走。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照亮了田埂上的露珠,也照亮了大家複雜的神情。林小野和魏珩走在隊伍後麵,低聲討論著政策細節。
“你說‘現實表現’具體看哪些?勞動態度?思想覺悟?”林小野踢著路邊的石子,眉頭緊鎖。
“都要看。”魏珩分析道,“我們勞動一直很積極,這方麵沒問題。思想覺悟……以後政治學習要更認真些,別再像上次那樣說‘搞錢’之類的話。”
提到上次政治學習的烏龍,林小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知道啦,上次都被你罵過了。對了,我們要不要寫份思想彙報?表表決心?”
“可以。”魏珩點頭,“但別寫得太刻意,實事求是就好。重點寫勞動收獲和思想進步,提一下對高考政策的認識,表明為國家做貢獻的決心。”
兩人邊走邊商量,不知不覺就到了地頭。趙隊長給大家分配任務,林小野和魏珩被分到一組割麥子。金黃的麥浪在風中起伏,割麥刀揮動時發出“唰唰”的聲響,單調卻充滿生機。
休息時,林小野從懷裡掏出個窩窩頭,掰了一半遞給魏珩:“快吃點,補充體力。晚上還要複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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